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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心頭揪住——情如烈火,讓人奮不顧身。自己不在,誰為這個傻丫頭遮風擋雨,抵御烈火焚心?
——你想的太多了。唐曉暗笑自己。你只是郡主身邊一個可有可無的護衛,沒了你,自會有別人即刻補上。要巴結穆玲瓏的人從賢王府排到了宮門口,你又算什么?
穆玲瓏是憐憫你,她的心里沒有你。你只是她的護衛,將來,便是她的堂兄,真真正正的堂兄,不會有結果的堂兄。
唐曉的心驟然冷下,他特殊的腳步聲在子夜里如同鬼魅,如同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街角的小宅
滿是銹斑的銅鎖咯吱打開,里面昏昏欲睡的刺墨艱難的睜開黏在一處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困在這里多少日子,他早已經分不清日夜,分不清寒暑。
見唐曉一步步走近自己,刺墨哀嘆了聲,又閉上眼歪下頭。
——“餓了吧。”唐曉從懷里摸出幾塊馕餅,一個酒葫蘆,溫溫笑著按在了搖搖欲墜的木桌上,拾起一塊馕餅撕下一塊,就著酒水悠哉嚼著,“累了一整天,我也餓了。”
刺墨聞到馕餅的香氣,他咽了咽干澀的喉嚨,卻沒有向唐曉服軟。唐曉咽下馕餅,撣了撣手上的芝麻屑,起身走近墻角的刺墨,指尖抬起他枯瘦的下巴,死死注視著他滿是胡須的丑陋臉孔。
唐曉看了些許,在刺墨對面盤腿坐下,扳下一塊馕餅遞到刺墨嘴邊,“吃一口?”
刺墨撇過臉,朝地上狠狠吐出一口唾沫。
唐曉也不生氣,笑了聲吃下馕餅,“都說蜀人剛烈,果然如此,刺墨雖然是文醫,卻也是一身傲骨不服軟,寧愿餓死,也不愿意幫我。”
——“死了心吧?!贝棠粏〉?,“死了這條心。”
“我活到今天,沒有死在巴蜀,沒有死在路上,怎么會去死心?”唐曉大笑,他揚唇逼視著刺墨如同骷顱的臉,“刺墨,你不愿意幫我,但你…又愿不愿意幫別人?”
——“刺墨困在這里如同螻蟻任人碾殺,已經是自身難保,又怎么去幫別人?”刺墨無力的垂下頭去,閉目像是打算睡去。
唐曉從袖子里摸出一件疊得齊整的白色緞衣,繡著梅花的領口向上,刺墨周身泛著惡臭,忽的嗅到一股皂莢的清香,刺墨一個激靈抖了抖身體——他熟悉這股皂莢氣味,他太熟悉…那個人。
☆、第64章 莫牙牙
唐曉從袖子里摸出一件疊得齊整的白色緞衣,繡著梅花的領口向上,刺墨周身泛著惡臭,忽的嗅到一股皂莢的清香,刺墨一個激靈抖了抖身體——他熟悉這股皂莢氣味,他太熟悉…那個人。
——“你認得這件衣服上繡的梅花么?”唐曉淡笑,“你在岳陽生活多年,應該認得的,不認得也不要緊,我說給你聽:這是司天監的標示梅花印,司天監的卜官朝服上都繡著這樣的梅花,我手中的這間白裙,是用姑蘇桑蠶絲織成,輕如蟬翼白如羊脂,能穿上這件衣服的,只有司天監的第一卦師,也就是大齊國,可以用鎏龜骨占卜的卦師?!?
刺墨緩緩抬起凹陷的眼珠子,他冷冷掃過唐曉手里的白衣,又不屑的散開眼神。
“你困在這里太久,很多事你都不知道?!碧茣苑魇弥滓律暇碌拿坊ò导y,“這件衣服的主人,就是司天監的第一卦師,修兒。齊國人都知道修兒,你一定也知道。但是…月前司天監摘星樓大火,修兒葬身火?!棠?,這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吧?!?
刺墨昏黃的眼珠動了動,但仍然沒有發聲。
唐曉把白衣貼近鼻尖,貪婪的嗅著上面的清香,“人人都以為修兒必死,那樣沖天的大火,怎么可能有人能活下來?武帝、賢王、五皇子穆陵…他們都當摘星樓大火無人生還…甚至連我,都以為這樣…誰知道…”
唐曉一把攥住梅花暗紋,鷹目閃出一種灼灼逼人的煞氣,“刺墨,你信么?那樣的大火,居然活下了一個人,修兒,就是卦師修兒…她居然逃出生天,她沒有死?!?
“生死有命,命不該絕。”刺墨沙聲道,“這有什么好奇怪,也許人家的福祉還不光如此?!?
唐曉冷笑了聲,“修兒活著回到了岳陽,但奇怪的是…岳陽卻沒有人認出她,連以往和她交情極好的五皇子穆陵,與她同吃一桌飯,都沒有認出她就是讓自己痛徹心扉的修兒。刺墨,你猜出為何了么?”
刺墨干唇動了動,他想說什么,卻沒有說。
“原本沒有絲毫破綻的?!碧茣匝鲱^灌下一口烈酒,“但只要做過,就會留下蛛絲馬跡。他們確實差點兒就可以瞞天過海蒙騙世人,偏偏注定遇到了我。哈哈…”唐曉忍不住得意的笑了出來,“我就是你們天生的克星,命里的魔障,你不肯幫我,老天卻在幫我。刺墨,修兒可以重回岳陽無人能識,都要拜一樣東西所賜——神蠱,你口中已死的神蠱。是一位叫莫牙的神秘大夫,用神蠱替修兒易容換臉,用一個新的身份踏入岳陽。”
——“荒謬…”刺墨的牙尖把嘴唇咬出血來,“你已經瘋了?!?
“心存大志,我怎么會瘋?”唐曉厲聲呵斥住刺墨,“你們從海上來,刺墨,你和莫牙從岳陽離開上了船,悄悄駛入海上避開所有認識你的人。你們的船是由烏木制成,船上還有你做賢王暗客時搜羅的各種稀世珍寶…”
刺墨的喘息愈加急促,他的臉色驟的煞白一片,渾濁的瞳孔漲的通紅,眼珠子像是要爆裂而出,“不可能,絕不可能…”
——“莫牙,你帶上船的弟子莫牙,他救下了跳海的修兒,替她換去舊臉掩人耳目…他們倆人上了岳陽的碼頭,一個重入司天監做了末等的卜官,還得了五皇子的信任,一個入了賢王府做了賢王的門客,替賢王治好了多年的心痛舊疾…”唐曉抬起刺墨的臉對向自己,“刺墨,你再死不承認,是要我帶著他倆到這里和你對峙么?也許,那位莫大夫踏上岳陽,也是想探找你的蹤跡,他,一定很想你?!?
——“不可能…”刺墨哀聲落淚,“易容換臉,牙牙不會去做…我再三叮囑,神蠱陰毒,不可用,不能用…他怎么會…給別人換臉…絕不可能。”
“世上本來就有很多事是人難以控制?!碧茣晕兆∈中暮莺莸?,“刺墨,你徒弟幫的人是朝廷昔日的第一卦師,修兒易容潛回司天監,鬼鬼祟祟一定有所圖謀,眼下齊國正是多事,你也不想事情暴露連累你的好徒弟。刺墨,我查出一切第一個就來告訴你,我,也只會告訴你。刺墨,我早就和你說過——我們的命,是連在一起的。你幫我,我也一定會報答你。”
刺墨老淚落下,死死瞪著唐曉含著叵測笑容的臉,“唐護衛心比天高,我拿什么去信你?”
——“你還有的選么?”唐曉陰冷笑道,“賢王府暗客刺墨,攜帶珍奇一夜消失岳陽,徒弟莫牙身懷異術,替司天監第一卦師修兒換臉易容,重返岳陽…賢王爺尚且有香檀舊賬要同你清算,武帝生性敏感多疑,五皇子初登儲君…不知道他們對你們的事又會怎么想?刺墨,我本就命苦多舛,我是無所謂生死的,只是你心愛無辜的徒弟莫牙…你舍得他懵懵懂懂,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嗎?”
唐曉站起身,“刺墨,你不忘帶莫牙上船,就是要護住他,他繼承了你的衣缽,你舍得看他枉死?”
刺墨的指尖深深掐入了身下干硬的磚瓦,滲出殷紅的血水來,他可怕的眼睛死死的瞪著自信滿滿的唐曉,像是要吞吃了這個薄情冷血的人。
——“刺墨?!碧茣該]袖轉身,“你救我,卻又害我。你救莫牙,可也別害了他。我和莫大夫有些交情,他心思單純,善良本事,死了實在太可惜,太可惜了…”
——“幫了你,我們會怎樣?”刺墨昂起頭,手背白骨分明。
唐曉眼中溢出火光,“從哪里來,就往哪里去。寶船來客,自然是回到你們船上去。天高地闊,去哪里都好過岳陽?!?
——“你?”刺墨搖著頭,“我不信你,唐護衛心狠手辣,我不信你成事后會放過我們?!?
唐曉豎起食指對刺墨擺了擺,“我是不敢留下你們,但是…我也有軟肋在你們手里?!碧茣該嵘献约豪饨欠置鞯哪?,“醫者有大本事,神蠱金針個個深不可測,你可以給我換臉,自然也可以做下手腳,賢王書房,讓他心痛多年無法治愈的檀香…也是你給他找來的吧?人周身無數穴位,刺墨你又是其中高手,誰知道你會不會暗中做些什么,讓我一生都要靠你化解。這個賭注太大太兇險,刺墨,我是一定不會讓你們死的?!?
——“你要我替你做什么?”刺墨咬牙發聲。
“你忘了么。”唐曉指了指自己英俊的臉,“給我一張嶄新的臉,我要…一張穆陵的臉?!?
——“你都已經籌備妥當?”刺墨難以置信的掃視著唐曉挺拔自信的身姿,他忽然發覺,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人,如果早知道他的仁慈會帶來今天,刺墨寧愿掐死那個剛出生的嬰兒,“他是五皇子,五皇子…我已經多年沒有見過他,也不知道他如今的長相…你,有法子把他帶來?”
“已經是太子了?!碧茣怨雌鹦θ?,“我這個做哥哥的,真是…替他高興。”唐曉飛揚的眉宇傲然挑起,他細細審視著刺墨襤褸不堪的衣著,已近深秋,刺墨還穿著數月前上岸時的夏天薄衫,歷經折磨,那一身薄衫看著像是一扯就會爛成碎片,“刺墨,外頭,已經入秋了…你知道的,齊國皇室習俗,秋日狩獵,就是捕獲穆陵的…最好時機?!?
——“刺墨,你身無長物,又沒有神蠱傍身?!碧茣院谀坑行┎幌?,“是不是要把你的好徒弟莫牙帶來,神蠱一定是在他身上,是不是要他來助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