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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這只是她癡心妄想出來的一場夢,天亮了就要醒。
更怕他們天差地別的身份,會讓眼前過于圓滿的一幕,注定只能是黃粱一夢。
沈宗良感覺到懷里的人體溫在升騰,連脖子都泛著粉紅。
她瘦窄的肩膀因緊張、恐懼和未知而輕輕顫抖,讓人生憐。
他的心軟爛成泥,放在且惠背上的手一再收緊,快要失去克制。
沈宗良閉了閉眼,吻上她的發絲,“不要怕,什么都不用怕,我會安排。”
且惠有些膽怯的,伸手環住他的腰,嗯了一聲。
有時候想想,她這將近二十年的人生,過得未免太循規蹈矩。
家中富裕時,她是個人見人夸的乖囡囡,做著最端莊的表率。
后來到了江城,因為父母的落魄潦倒,她更是百倍的聽話,從未有過一天反叛。
也許太懂事的人,都會有一場遲到的叛逆期,且惠在心里對自己說。
要不然她就太難受了,無法面對自己,面對沈宗良的喜歡,面對媽媽。
她總要給無處宣泄的感情開一道小口子,給自己一點喘息的空間。
否則像充飽氣的球一樣,再往里面施加壓力,很快就要炸得四分五裂。
好比小時候從東京買來的那個八音盒。
法院來查封財產時,且惠做賊一樣偷藏起來,不敢叫人發現。
那會兒她不懂,即便不藏,這樣的東西也沒人會要。
后來被帶到江城,她經常在傍晚時分拿出來,倚在閣樓上聽一聽。
然后閉上眼,想象自己正在國家大劇院里翩翩起舞,臺下掌聲雷動。
再肯接受現實,偶爾也需要一點虛榮的獎賞,才好繼續抵抗洪流般的世俗。
現在她有了比八音盒更好的禮物,這個人堅定有力地將她抱在懷里。
且惠在他身上伏了很久,聞飽了柔潤的沉香,頭有些暈。
她推開沈宗良,“有水嗎?我有點渴了。”
他彎了彎手指,從她的臉頰上刮過,“我去給你倒。”
沈宗良起身的瞬間,且惠條件反射地仰頭,她說:“謝謝。”
他笑了,笑她骨子里還是那么地乖,“看來你還得適應一下。”
且惠眼眶泛著微紅,疑惑地問:“要適應什么?”
他沒回頭,“適應毫無負罪感地支使男朋友這件事。”
男朋友。這三個字魔力好大。
讓且惠一下子全身酥麻,腳底心泛軟。
她分明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卻仿佛一腳踏空般的心虛。
沈宗良端來一杯溫水,且惠就著他的手喝起來。
她喝水的時候動作很輕,小口小口的,像沒滿月的小貓吐舌頭。
且惠喝完,又習慣性地想說謝謝,見沈宗良挑了下眉,咽了下去。
她還是擔心他的傷,“你這里有藥酒嗎?我給你揉揉吧。”
這架茶幾的邊緣看起來實在硬,沈宗良被那么大的外力撞上去,應該傷得不輕。
沈宗良的目光停在她臉上,“藥酒倒是有,不過,你會嗎?”
且惠想試試,“小時候我扭傷了腳,爸爸給我擦過,手法我記得一點兒。”
她說話聲音很低,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怎么回事?她好像還更容易害羞了,沒一點鬼用。
沈宗良指了下窗邊,“藥酒在那邊,我先去洗個澡。”
“啊?”且惠猛然抬頭,眼中溢出柔光點點,“還......還要洗澡?”
“你不知道擦完藥酒后不能洗澡?”
他問話的表情里透著一絲驚訝,顯然是裝的。
且惠輕輕喔了一聲,“好像也對,那、那你去洗吧。”
她靜靜坐了會兒,想起那個白釉盤還被晾著,于是站起來去放好。
她小心捧牢了,低頭仔細看著腳下的路,一步都不敢亂走。
到了小葉紫檀架前,舉起來穩當當地放好。
她哈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邊緣,“今晚多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