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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后院人來人往,各派子弟都忙著照顧自家受傷子弟,即使是夜幕時分,依舊吵鬧的如同早上的集市。
小二哥爬上木梯,用燭火點亮一盞盞走廊掛著的燈籠,吆喝著叮囑:“貴客們走路當心點,夜黑路暗,小心莫摔咯。”
鸞鸞穿過長廊,腳步匆匆地拐入后院種著秋海棠的園子。
司瑕跟在她后面,提著一盞紙糊燈籠,為她引路:“陳副使我派人安置在最里頭那間廂房,那兒安靜,適合養傷。”
鸞鸞道謝:“有勞司瑕公子為家兄費心。”
司瑕清楚鸞鸞以后很有可能就是明玉山莊的當家主母,因此態度十分恭敬。
“小姐不必如此客氣,屬下不敢當。小姐跟喚司晨一樣,叫我司瑕就是了,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我去做。”
鸞鸞正想說話,忽而腳邊踢到什么東西,她低頭一瞧,驀然怔住片刻。
瑩瑩月光拂照,海棠花畔斜臥一個睡美人,五官姣好,艷艷灼灼,像屈原《九歌》中描繪的山鬼。
不過有點眼熟,只是一時之間鸞鸞還真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他。
鸞鸞本來他只是幻象,沒成想那山鬼伸出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輕輕地牽住她臂彎垂下的鵝黃絹帶,可憐兮兮地仰頭朝她道:“小姐救我。”
他桃花眸半睜半合,強撐著說完這句話便昏死過去。
鸞鸞回過神,略有遲疑之色:“這……”
司瑕解釋:“這是許棠公子,江湖人稱‘如意郎’。”
他面有嫌惡之色,“這廝可不是什么好東西,最愛折花,鸞鸞小姐還是別理他為妙。”
真是奇了怪了,他明明在救出許棠的時候,就叫人把他丟得遠遠的,怎么他還跟著回客棧來了?
雖然明玉山莊一向古道熱腸,可司瑕對許棠這種人,實在生不出多余的同情心。
鸞鸞才想起來,她在古墓見過這個人,他那樣慢條斯理地喝著人血的模樣,當真猶如鬼魅,怪嚇人的。
可鸞鸞見許棠身上沾血,知曉他估計是受傷了,到底于心不忍。
“罷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司瑕,你還是帶他去療傷吧,費用我來出。”
司瑕忙應:“豈敢豈敢?銀錢方面,不用小姐費心。”
“既然小姐想救他,屬下便聽小姐的。”
他一頓,掃許棠一眼,嘀咕:“算這小子好命,遇上心善的主。”
他蹲下去,單手馱起許棠丟在肩膀上,繼續帶鸞鸞去找陳謂。
他動作沒有半點照顧傷員的溫柔,粗暴的很,許棠胃囊卡在他凸起的肩胛骨,隨司瑕走動的節奏一顛一顛的。
我靠,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懷陵被馮娑羅那個臭女人暗算,用利器反復插刀,沒完沒了。
許棠又硬生生痛醒了。
他張開桃花眼,視線倒轉,悠悠晃蕩間,只看見一道纖細窈窕的鵝黃倩影,裊裊娜娜,蓮步輕移。
憑他看女人的經驗,這要么是個驚天動地的絕世美女,要么是個慘絕人寰的驚世丑女。
他好奇極了,探頭側腦去看,偏偏只瞧得見鸞鸞后腦勺輕輕搖晃的蝴蝶流蘇簪子。
他一顆心越來越癢,連身體的疼痛都拋之腦后。
終于,他的異樣引起司瑕的注意,他往上丟了丟他,又扛穩,語氣頗為不耐煩:“老實點。”
許棠險些給他搞吐,奈何胃里空空蕩蕩。
此番動靜引來身前小姐的視線,她停住腳步,回轉過身。
許棠總算看清她的臉龐,彎眉妙目,柔婉楚楚,夜風吹動她的裙擺,她臂彎環著的那根絹帶恍若展翼的翅膀,一切變得如夢似幻起來。
她整個人像一只偶然停留在海棠花瓣上的蹁躚蝴蝶,那樣輕盈,如此美麗。
許棠覺得,這一瞬間,他又陷入愛河了。
這位蝴蝶仙子,他勢在必得。
做完這個決心,他又昏沉地合上眼睛。
鸞鸞沒察覺許棠的注視,問司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