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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老國公一共生二子一女,女兒尚未出閣,幼子齊昀在宮中做伴讀,而長子齊暉則在邊關領兵,戰功彪炳,年前封遠安侯,正任西北大將軍麾下副帥,可謂舉足輕重。
元詔帝的目光在齊老國公身上深深的定格許久,才道:“準遠安侯回京侍疾。”
齊老國公老淚縱橫,連連叩謝皇恩,這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離開了。
齊老國公走后,元詔帝思慮了一會兒,忽然冷笑道:“他齊家不想蹚這趟渾水,倒也狠得下心來,既然如此,就讓老十就藩去吧。”
言語間,很有幾分氣惱,他在這些老臣的眼中就是這么不顧是非的人?這件事情壓根不關老十的事情,難道他看不出,這樣急切的想要逃離,可是覺得他老眼昏花么?
太監總管仿佛不屑道:“陛下,齊老國公真的是老啦,要是遠安侯也繼承了父親的性格,倒不如讓他走人呢。”
元詔帝敲了敲太監總管的頭,輕飄飄的斥責:“你這個老東西,倒敢對朕的朝臣挑三揀四起來了。”
太監總管哭喪著臉道:“老奴再也不敢了,陛下饒了老奴這一回吧。”
有了這一個插曲,殿中氣氛沒有那么緊張了,元詔帝瞇了瞇眼睛,終究心情好了些,挪開手底下的奏折,點了點御桌上鋪陳開的江山全輿圖,用朱筆在一處畫了個圈。
太監總管眼神微微變動一下,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來。
齊老國公原本每次進宮都是要來芳蘭宮看望一下自家侄兒的,反正江嬴住在外殿,和王淑妃八竿子打不著。但是這遭他是帶病來的,就不便再去了,江嬴讓人把他抬到宮門口,去送齊老國公一程。
姚淺不好窩進江嬴的懷里,他身上帶傷。只得靠在躺椅上,窩在江嬴的脖頸邊,她的尾巴長長的,輕輕圈起來的時候就像是一條白狐圍脖,如今初秋早晚涼,倒也不顯突兀。
江嬴原本沒有打算帶著這只狐貍去見舅舅,沒想到剛走出去沒幾步,他就一陣心慌意亂,回頭去看那孤零零坐在床前,仿佛在等待著他歸來的小狐貍,他忽然就有些不忍心起來。
不忍心的后果就是他多了一條活的白狐圍脖,搖搖晃晃的掛在脖頸上,脖頸被尾巴毛掃的癢癢的。
江嬴無奈的拍了拍自家狐貍的頭,低聲道:“別鬧騰,一會兒就喂你。”
姚淺吱吱的叫,用臉頰蹭了蹭江嬴的臉頰,一副乖巧的模樣。
齊老國公很快就來了,他年紀其實并不大,只有四十出頭一些,但軍中催人老,常年被邊關的陽光照射,加上黃沙經年累月的吹打,他的皮膚糙得和鄉下的農夫沒什么區別,他看上去就像是五六十歲。
看到江嬴,齊老國公的眼眶微微紅了,原本他還覺得自家侄兒這么小的年紀心里就有這么多的成算,委實有些駭怕人,但是見了自家侄兒這蒼白瘦削的模樣,卻只剩下了心疼。
即便是對自己要求十分高的大兒子,在侄兒的這個年紀,他也不過是比同齡人多學了些武藝,呼朋引伴,馬踏青苗,嬉鬧章臺,那些臭小子什么混賬事沒做過?而他的侄兒,卻只能在深宮里咬牙保護自己。
“嬴兒,受苦了。”
齊老國公低低的嘆息了一句,抬手摸了摸江嬴的頭,就在靠近的一刻,他低聲而迅速的說道:“成了,莫擔心。”
江嬴眸子微微閃了一下,幾不可見的對齊老國公點點頭,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睛里已經帶上了淚光,張了張唇:“舅舅……”
話音未落,兩行淚已落,病弱的少年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眸子里帶著無盡的委屈。
齊老國公則像每一個皇親國戚那樣,無力而蒼白的安慰了幾句,然后匆匆離開,仿佛不敢面對那雙盛滿了委屈的眸子。
一直到齊老國公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江嬴才啞聲道:“走吧。”
他微微的垂下眸子,抬手摸了摸姚淺的尾巴,若不是人多眼雜,他幾乎想要放聲大笑起來。
以他對那個男人的了解,今日他權衡過后,定然會讓他去就藩,徹底了斷他的念想,不拘是嶺南還是江南,他終究可以離開皇宮,去外面經營自己的勢力。
他和其他皇子不同,生母早逝以及那個糟糕的批命早已讓他失去了奉承帝心的資格,勉強留在京城也不會得到重用,倒不如就藩,成為一地藩王,大寧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藩的皇子默認失去了繼承大統的資格,但是規矩是人定的,與其無權無勢的去爭奪那渺茫的希望,倒不如先把能抓到手里的抓到手里,拉起一批勢力來,再籌謀其他。
誰也不會想到他會抱著這樣的念頭,就連舅舅也只是以為他厭了皇宮,想要出宮去。
江嬴摸了摸姚淺的頭,低低的嘆道:“希望,不要太偏遠吧。”
姚淺只聽了他們只言片語,江嬴說什么她也不太明白,輕輕的蹭了蹭他的手,然而到了晚間,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封圣旨,仿佛一道驚雷,當頭劈進了皇宮眾人的腦海。
“著,朕第三子惠往西北就藩,封西北王。
著,朕第四子震往吐蕃就藩,封平西王。
著,朕第七子蘊往嶺南就藩,封平梁王。
著,朕第十子嬴往云南就藩,封鎮南王。”
一道圣旨,封了四位親王,其中除了三皇子,竟然都是那些出身不顯也不得帝王寵愛的皇子們,三皇子就藩的理由還好說,他已經廢了,絕不可能登上帝位,作為補償,一個西北王盡夠了,難說的是十皇子。
其他兩位皇子,一個吐蕃,一個嶺南,都是蠻荒之地,兩個平字說明一切,但是十皇子,那是鎮南王!
云南一地地處偏遠卻地大物博,大寧開國以來,雖然陸續封過幾個藩王,卻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地方,把整整一個云南都割給親王當封地的史無前例!前朝的鎮南王幾乎要和君主平起平坐!
要是這地方封給了三皇子也就罷了,十皇子是誰?一個長到十六歲連御書房都沒出過的小娃娃,這必須不服啊!
元詔帝次日上早朝,不出意外的收到了雪花般的折子,都是想要他收回成命的,頓時一陣頭疼。
有很多聰明人覺得他心里有成算,君心難測什么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昨天原本打算讓老十前往吐蕃就藩,云南什么的根本想都沒想過,誰知道臨睡前聽自家太監總管提了一嘴齊妃,他夜來就想起了齊妃那英姿颯爽的模樣。
想起那年紅衣少女微怒帶嗔的一鞭,想起自己也曾摯愛過那將門嬌女,想起桃花樹下相知相許的歲月,只是那時他年少風流,讓萬花迷了眼,一轉身佳人已然不再,他無數思戀愧疚涌上心頭,半夜里忽然抽了風,寫下那最后一道圣旨來。
帝王一諾千金,被這么多人指著鼻子說你這個決定不好,元詔帝反而生了幾分惱意,這是他的天下,他想封誰就封誰,何必看這些人的臉色?
第68章 休假甜章
就藩的事情就這么定下了,原本江嬴傷重,應該再修養一陣的,但是元詔帝想起這事就后悔,索性不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添堵,令他幾位皇子次日啟程。
二皇子三皇子的遇襲的事情還沒有查個水落石出,所以三皇子依舊留在宮中,元詔帝賜給他的文武班底卻已經上路。
江嬴樂得早日離開,他身上的傷疼過了這幾日,再坐馬車也不怎么難捱,倒是四皇子很是鬧騰了一陣,他生母雖然不受寵愛,卻是右丞相之女,就算不敢肖想帝位,也從未想過自己會被打發到吐蕃去當什么平西王,右丞相也很不滿,無奈元詔帝像是鐵了心,他們也無法。
一場秋雨一場涼,離開京城的那天正下小雨,來送行的人卻很多,江嬴打眼一看,竟然有許多都是朝中重臣,心中了然,他已然不再是默默無聞的十皇子,而是鎮守一方的藩王,無論他能不能真正的掌控這一地,該有的待遇就該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