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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太輕,姚淺沒有聽到,她夾起一只精致的小籠包,放在顧天傾的碗里,隨即有些緊張的看了看他。
這些日子以來,她和顧天傾也算是相處出了心得,顧天傾看著不拘小節,但其實內里的一些特質還是很明顯的,比如他非常厭惡別人給他夾菜,比如他自己不吃剩菜也十分討厭別人吃他的剩菜,比如別人的衣服就算再干凈也不能和他的臟衣服放在一起,這個別人就是除掉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雖然昨天晚上他們徹底的交換過口水,可也不排除血氣上頭壓根沒注意的情況在里面,這是一個小小的試探。
顧天傾看到碟子里的小籠包,不假思索的夾起來咬了一口,然后極其自然的給姚淺盛了一碗芙蓉蛋羹,用的是他自己的勺子。
姚淺的心里變得暖乎乎的,低下頭默默的吃蛋羹,一種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新婚的甜蜜泛上心頭。
尋常人家的夫妻,大概就是這樣吧?宛如流水的相處,彼此不分你我,連一句謝謝都嫌生疏。
“早晨有消息,說人來的比預料的快一些,我們先把岳父岳母的事情處理好,再去見爹娘,如何?”
顧天傾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提起岳父岳母時口吻極其自然,好像已經叫很多年了似的。
姚淺有些驚訝,“這么快?”
顧天傾露出一個淡淡的諷刺的笑容來,“他惦念著心上人,來的自然快。”
天煞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殺手組織,想讓他們交出自家頭牌殺手很困難,可要是他上趕著來送死,天煞盟一向標榜盟中殺手來去自由,也自然沒有理由攔著,事實上許彥帶著蒙面女子就是在尋醫,他性格暴戾,受不了旁人半句閑言碎語,一路上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藥王谷醫治病人是有原則的,一般意義上來說,疫大于毒,毒大于傷,傷大于病,因為瘟疫蔓延快,一旦被發現,瘟疫的治療就是重中之重。而一般意義上來說,所有的毒都是可解的,解毒也是藥王谷精英弟子的必修課。傷就更容易了,無論什么樣的傷,經過調理醫治,都會得到緩解。至于病,尋常小病這些人不屑于醫治,大病就算治好了也折損壽數,所以在很多人的常識里,得病去藥王谷求醫,只會落一個被趕出來的下場。
蒙面女子叫周念娘,自從和許彥成親之后就得了怪病,最近這幾年許彥一直帶著她四處求醫,他們之前也不是沒有來過藥王谷,只是谷中長老看了一眼就讓人把他們趕了出去。周念娘的病越來越重,許彥一天比一天更加暴戾,死在他手上的人命一天比一天多,顧天傾只是放了個風聲,說他愿意給周念娘治病,代價是許彥的命,然后他就馬不停蹄的趕來了。
姚淺開始還有些害怕,畢竟她和顧天傾都手無縛雞之力,要是許彥發起狂來把他們一道宰了,那得多虧,可是看到堂中佇立著的白衣黑繡護衛,她的心莫名的就安定下來了,這種感覺大概可以歸類為女人的直覺。
大約是看出了姚淺的好奇,顧天傾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諱莫如深,反而握著她的手,給她解惑道:“這是我谷中玄帶衛,堂中護衛袖上七星,代表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這里有二十位,別說是許彥,就是天煞盟榜上殺手到齊,也奈何不了他們。”
這都是小節,基本資料里沒有寫,姚淺好奇的看了離他們最近的護衛,那還是個青年的模樣,眼神沉靜,目視前方,即使被她這樣細細打量著,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
顧天傾卻有些不是滋味起來,他抬手想要捂住姚淺的眼睛,但是姚淺一點也不怕他,把他的手拿開,對著那青年眨了眨眼睛。
“你就這樣一直不動嗎?不會覺得很無聊?”
顧天傾看向那青年,對方生了一張極為英氣的臉龐,劍眉星目,氣質冷硬,和他完全不一樣,他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危機感。
“顧一,擋住臉。”
顧一難得的呆滯了一下,然后從懷里掏出暗衛才戴的面具,把半張臉嚴嚴實實的擋住,事實上他本來就是顧天傾的暗衛,偶爾才會客串一把玄帶衛。
姚淺頓時更加驚訝了,面癱不說話,半張臉上鐵質面具,還有一身的冷酷氣質,這怎么看怎么像某種唐家堡特產深v大長腿的物種啊!
顧天傾忍不住把姚淺的臉轉向自己這邊,顧一被自家主子涼颼颼的視線洗禮,整個人依舊面無表情,內心已經打起了鼓。
“瑤兒,瑤兒,別看他,看我,我難道不美嗎?”顧天傾說道。
一個大男人,一臉正直的問自己美嗎,這種莫名熟悉莫名坑的感覺……
姚淺艱難的把目光定格在顧天傾的臉上,良久,還是不得不承認,顧天傾長的確實很俊美。
顧天傾滿意了,顧一和旁邊的暗衛借了張殺人時才戴的蒙面布巾,把另外半邊臉也擋上了,他覺得照主子這個相處模式,自己再不識相,明天早上起來可能就沒有臉了。
許彥來的很快,姚淺剛剛到正堂沒多久,護衛到齊,就有人把許彥帶了上來,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要求的,周念娘并沒有來。
許彥是個三十來歲面容平庸的男人,單看他這張老實的有些憨厚的臉,和頂尖的殺手扯不上任何關系,可就是這個人,手上的鮮血無數,錢家一家都死在他刀下,也是這個人,為了妻子的性命,甘愿提著自己的人頭來見。
第140章 醫不自醫
許彥的表情并沒有多大的變化,在見到顧天傾之后,他甚至都沒看姚淺一眼,直直的看著顧天傾道:“你真的能救念娘?”
顧天傾挑了挑眉頭,“你可以看著,她活,你死,僅此而已。”
許彥盯著顧天傾看,姚淺注意到這個人的眼睛幾乎有些像是蛇類的豎瞳,看人的時候就像是一條蛇潛伏在暗處,讓人不寒而栗。
顧天傾頓時發覺,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柔聲道:“別擔心,沒事。”
姚淺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她猶豫了一下,問道:“我能問他一個問題嗎?”
顧天傾看向許彥,許彥看了看姚淺,點點頭。
姚淺打量了許彥幾下,道:“你殺過那么多無辜的人,為什么沒有想過他們也有親人,他們的親人也會因為他們的死而千方百計置你于死地?你不怕報應嗎?”
許彥連表情也未變一下,淡淡道:“殺第一個人的時候想過,殺第一百個人的時候,就什么也不想了。”
和這種仇人對話的時候是沒有一點快感的,因為他即使落在下風,甚至下一刻就要面臨死亡,他的內心也沒有一點波瀾,也根本就不會為自己所犯下的錯而懺悔。
姚淺咬唇,十分不甘心讓他就這樣死去,說到底他讓無數的人家破人亡,而那些痛苦他根本就不會感同身受,這是個太好的殺手。
顧天傾注意到姚淺的表情,頓了頓,道:“把周念娘帶上來。”
顧一立即領命下去了,這時姚淺才發現許彥的表情有了明顯的變化,他面露急切道:“住手!你不是答應過我不讓念娘知道這些的嗎?”
“我沒有答應你。”顧天傾輕聲的說道。
許彥雙拳握緊,然而就在他身形晃動的同一時刻,幾名玄帶衛腰間長刀拔出,橫在他身前。
顧天傾道:“這個江湖上,只有大夫不能得罪,大夫的家人也一樣,你覺得呢?”
許彥咬緊牙關,頓時身上的氣勢為之一變,從一個三十來歲的平庸男子變成了天煞盟的玄級殺手。
顧天傾見慣了這種氣勢,大多數的玄帶衛在成為藥王谷中人之前,都是桀驁不馴的,他也曾經向往過這種刀劍在手,橫行無忌的感覺,可是事實證明再強的高手也抵不過一劑普通的藥方。
周念娘很快就被帶了上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并沒有像傳說中那樣蒙面,而是露出了一張極為美麗的臉龐,從姚淺之前的猜測有出入,她還以為周念娘長的很丑才戴面巾,所以被錢瑤弟弟說破,許彥才怒極殺人,但原來人家不僅不丑,還美的驚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