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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差的時候,都是來看我們,有他的錢,我和我媽過得都不錯。”
齊玉露把信揚在空中,好大一場雪:“我不相信?!蹦莻€玉一般的男人開始有了裂縫,她的心跟著被剜掉一塊兒,淋淋漓漓,不休地淌血。
“我和你,是一樣的,我們都是為了恨活著的?!迸藭晕鋵⒍嗄甑拿孛苷f出口,心中愈發平靜起來。
“所以,你接近我,根本不是為了幫我,你是想借著我,干掉郭發,你一直在騙我的同情,欺騙我的感情,對嗎?”齊玉露卻向下看,下面,曾經死去一個叫杜楚楚的女孩,皓白的雪地里,好像隱隱有一個人形的鮮血,她抹了抹眼睛,又消失了。
潘曉武虔誠地說,他只是要說,別無所求:“不是,我是真的愛你?!?
“愛?”耳熟,卻萬分陌生,齊玉露的腦子里回放著潘崇明的音容笑貌,那么干凈的一個人,卻有兩個女人;那么聰明俊美的一個人,最后卻被爆了頭,丑陋不堪,陷入癡傻。
“對,就是愛,你以為你親爹齊東野愛你?他可是要殺了你滅口!你以為郭發愛你,他是殺人犯,他毀了你和我的家!”
“爸爸或許沒有死,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饼R玉露說。
潘曉武笑中帶淚,搖了搖頭:“你和我說過,他那么個禿瓢,能到哪里去?什么都不記得了,人都傻了!冬天這么冷!他早就凍死了!”
齊玉露只覺得紛亂,一切都變得亦真亦假,她分不清愛和恨,就像分不清醬油和醋:“小武,你說,啥是真的?啥是假的?”
潘曉武蹲下來,撫摸齊玉露冰冷瘦削的臉,是蠱惑的口吻:“你要死了是真的,他該殺是真的,我愛你是真的?!?
齊玉露頭腦一沉,栽倒在潘曉武的懷里,昏死之前,她想到郭發,他的毛衣太舊了,該換新的了,高領雪青色,葉子鏤空的織紋,該是多么好看。
潘曉武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齊玉露的身上,他抱起她,放在自己堆滿舊玩具的床鋪上,他拿走她指尖的煙,兀自抽起來,伏特加里面的安眠藥足夠讓她睡上好久:“姐姐,我還要送你一個生日禮物,睡吧,醒來啥都好了?!?
潘曉武把獵槍摘下來——九六年禁槍令一下來,收繳掉獵槍,許多人留了一手,把自己的槍埋在墓地的墳包兒里,以便特殊時刻取用,他常年在墓地里活動,便順了一把出來。這是一把鄂倫春族老獵人的配槍,莫辛甘納步槍,又叫五連珠,他曾在一個鞭炮鳴響的深夜暗暗嘗試,一只野兔被一槍斃命,真是寶刀未老。
他棄用了刀與斧,雖然這是他最趁手的家伙事兒,劈砍起來與屠夫宰獸無異,但是對付郭發,那個十幾歲起就殺人越貨的禽獸,身量比他大上太多,放冷槍是最保險最高效的方法。
他嘴里叼著煙,緩緩地唱未完的歌:“雖然沒有華廈美衣裳,但是心里充滿著希望,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看一看這世界并非那么凄涼,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望一望,這世界還是一片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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