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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淮不會死,但苦難遠遠沒結(jié)束。
第122章 癡兒
本次起兵打著“清君側(cè)”的名義, 將朝中帝黨誅殺殆盡。皇帝司馬淮能僥幸不死,完全因為他皇帝這層特殊身份。
王家既無意攫取皇位,便需要一個傀儡幫助他們后續(xù)操縱江山。這個傀儡必須完全聽話, 乖乖蓋戳簽諾, 最好沒有自我意識,是個會喘氣的活物就行,目前來看司馬淮是最佳的傀儡。
皇宮一偏僻殿室內(nèi)。
大將軍、中書監(jiān)諸人閉戶共為謀身之計。
王戢道:“我既起兵篡逆做了奸臣便不怕承擔罵名, 原本打算殺了司馬淮。但九妹似乎對司馬淮還有情意,襄城更是司馬淮的皇姐, 骨肉相連, 我無法把事情做絕, 只好留下司馬淮一條性命。”
郎靈寂重復(fù),“情意。”
王戢點頭:“九妹心軟,常年纏綿病榻,看誰都泛著一股憐憫的目光。”
郎靈寂呵冷了聲, 目光幽暗。
“今后便囚陛下于建章宮太極殿中,充當我王家執(zhí)政一傀儡如何?”
王戢商量著, “陛下的性命終究要留著的, 一日三餐也要好好供應(yīng)著。”
沒了司馬淮上哪兒再找傀儡皇帝去,本次起兵打的是皇帝的幌子,公然弒君會使天下人指摘王家用心險惡。
郎靈寂揶揄:“仲衍何時也跟姮姮一般悲天憫人了?”
王戢手指不由得扣緊,習武之人最怕被旁人說悲天憫人相當于恥辱, 但他處置一個人要么殺死要么留著, 實在沒有中間策略。
“那拿皇帝如何是好?”
既然司馬淮仍為皇帝, 王家免不得表面上尊重, 難道還能日日抽打折磨他不成?小打小鬧過于氣量狹窄。
郎靈寂垂眸漫不經(jīng)心輕吹茶盞漂浮的沫子,貶謫之仇奪妻之恨如何能這般算了, 天下沒有便宜的事。情意?王姮姬對司馬淮還有情意?多么荒謬可笑。
他吩咐下人:“去把主母接來。”
……
王姮姬再次進入皇宮。
昔日富麗磅礴的皇宮許多宮殿已焚為一片焦炭,被俘獲的宮女太監(jiān)蹲成一排排,披堅執(zhí)銳的王家軍來回巡邏。
空氣中游蕩著若有若無的焦糊味,裹挾著死人身上的腐敗味,處處皆是斷壁殘垣,與幾日前的景象迥然不同。
馮嬤嬤道:“主母別怕,咱們二公子有分寸,燒掉這些宮殿只為威懾皇族,不會傷到自己人的。”
王姮姬惦記的倒不是這個,二哥把整個皇宮燒掉也與她無關(guān)。
她當日被從這里救出去,一直住在王家養(yǎng)病,乍然進宮有種濃濃不祥的預(yù)感。
——上次文硯之死時,她也是被忽然叫過去的。
無它,觀刑。
文硯之口噴鮮血活生生死在她面前,既白被杖斃也是當著她的。
那人的嗜好之一似乎就是摧毀她的憐憫心,看她被死亡威脅支離破碎的樣子。
宮中初春的嫩黃柳枝隨風飄蕩,勾勒出春風的樣子。新開的小桃枝間隱有翩翩黃鸝鳥的身影,翠濤一浪蓋過一浪。
王姮姬無暇觀賞眼花繚亂的美景,由下人徑直引至了建章宮。前幾日她還被關(guān)在這里當作人質(zhì),搖身一變成了主人。
郎靈寂在樹影下等她。
春陽篩在他冥色的衣襟之間,春光燦爛,映襯得他人格外溫潤干凈。
王姮姬猶記得那日他就是用這雙溫潤干凈的手劍指她喉,意欲取她性命,那恐怖場面令人心有余悸。她抿了抿唇,沉默走上前仍不敢大聲說話。
郎靈寂側(cè)目睥睨,見她臉色似白而微紅,明月染春水,裙如松花落金粉與春日相得益彰,心頭微微悸動。
他熟練而習慣性拉過她的手,在鬢間輕吻了下,道:“你來了。”
王姮姬肌膚應(yīng)激性一顫,不知他又想做什么。但她的自由近在眼前,現(xiàn)在無論他說什么她皆要應(yīng)承。
“嗯。”
郎靈寂似乎很喜歡她今日這打扮,像一直鵝黃色的綿軟鸝鳥,看了又看,目中粼粼流露著愛溺之色。
王姮姬在樹影下任他玩弄了會兒,渾身發(fā)癢,忍不住問:“你叫我來宮里做什么?我正在家中修戒指準備讓位的事。”
郎靈寂道:“那些不急。那日走得匆忙 你與陛下都沒來得及告別。聽說你們素有情意,今日便好好聊聊吧。”
王姮姬咯噔一聲。
素有情意。
在他深邃不見底的目中,她敏感地察覺了猜忌、刻薄、嫉妒……以及一絲深隱的殺機,恰似他處理其它情敵時。
說是聊聊,她絕對不能和司馬淮聊。
“為什么?”她也反應(yīng)奇快,挽住他的臂彎將臉貼了上去,一副依賴菟絲花的模樣,“你不信任我嗎?你要殺我我都悉聽遵命,還用得著這種方式試探……”
郎靈寂頓時失笑,殺她,他何時真殺她了,她對他的誤會究竟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