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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靈曦皺著眉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穩,她感覺得到有人進來,但是身體沉甸甸地動彈不得,意識混混沌沌攪成漿糊,模糊不清似在夢中。
兩天來的等待讓周庭雨疲憊不堪,醫院里沒有多余的床給家屬,她在醫院附近開了酒店,晚上稍作休息,天一亮又馬上回到病房,只有守在那個人的身邊她才會覺得安穩。
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周庭雨凝視韓靈曦的臉,眼淚已經干涸,眼眶依然酸脹得難受。
“靈曦......”
輕輕念著那個名字,周庭雨自言自語:“既然你一直沒有要放棄的打算,那么多我一個人知道又有什么關系?我保證就安安靜靜待著,絕對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的。”
“你不想耽誤我,那我告訴你,我所作的努力都是為了我們,我的計劃里一直都有你,這不算耽誤。你害怕我對你的感情會變質,可我說過了,你就是你,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還是喜歡你,我永遠不會把你當做負擔,照顧你是我自愿的。其實你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沒有人可以預知未來,這樣講的話大家的未來都是未知數,終點也是一樣的,那為什么不在這之前好好的在一起?”
彎下腰趴俯在床上,手握住她的手心,周庭雨愈發感覺到疲憊。她呆滯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以懇求的口吻說:“拜托你,別再折磨我了......”
耳邊的聲音時而模糊時而清楚,韓靈曦聽得出是周庭雨在說話,難過地想哭。不應該,不應該是這樣的,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團亂,明明本意是想讓周庭雨避開這些,到最后反而害得她更傷心。
身體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壓力輪番碾壓著韓靈曦,她想叫叫不出聲,只覺渾身難受,渾身都疼,背上全是汗。意識漸漸消弭,疼痛也在變輕,似是終于結束了一場酷刑,韓靈曦筋疲力盡,最后一點清醒也跌進夢里。
不對,不是夢,是韓靈曦早已被遺忘到海底兩萬里的童年回憶。
小學開學第一天,班主任給所有小朋友都發了嶄新的作業本,要大家寫上名字。
韓靈曦坐在第一排,戰戰兢兢寫了一個“韓”字,再難下筆。
班主任瞅著韓靈曦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磨蹭半天還沒完,笑著問她,“韓靈曦,你怎么不寫了?”
“我不會寫......”
韓靈曦急得想哭,埋怨父母把自己的名字起得太難了,這對一個6歲的小孩來說簡直是天書,就連那個姓都是練了好幾天才學會的,剩下的她忘了。
“大名不會寫,那小名呢?你媽媽不是叫你冉冉嗎?”
韓靈曦臉都漲紅了,“冉”字她也不會寫。
同桌咧開嘴笑:“哦,韓靈曦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真羞,真羞。”
“我會,我幫你寫。”
身后擠過來一個小孩,穿小花裙的周庭雨奪了她的筆,認認真真在本字上寫她的名字,那時候小孩子們都練田字格,但是林玉之教周庭雨練長體字,秀秀氣氣的很漂亮。
她怯怯地盯著周庭雨的臉道謝,周庭雨說:“不用謝,媽媽說你是妹妹,要照顧。”
然后鏡頭一晃,到了文化宮門口。同學都走光了,她跟周庭雨背著小書包站在鐵欄桿上望眼欲穿也沒看到張鳳蘭和林玉之的身影。
天氣悶熱得厲害,韓靈曦想吃冰,她認為兩個媽媽肯定把她們忘記了。
“周庭雨,我們自己回去吧。”
“你認得路?”
“我認得,我帶你走。”
她自信滿滿牽著周庭雨上大馬路,小女生真信,輕易就被她拐跑了。兩個小丫頭走過鐵路局和一所小學,還經過了一個兩孔橋洞,橋上鋪的是鐵路,一輛拉煤的黑色火車飛快地躥過,震得地面都在轟隆隆地響。
周庭雨第一次看見火車,嚇得不敢過,她扯住韓靈曦的書包叫她:“韓靈曦你別走,別丟下我。”
韓靈曦漸漸記起來了,原來自己小時候跟周庭雨還有那么多和諧相處共同的回憶,周庭雨是唯一一個肯幫她系鞋帶不要錢的,這家伙從小就仗義。
周庭雨還在嚷嚷:“你別走,別丟下我。”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咯咯直笑,說:“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夢里這么念著,現實中她也張了口,只是一串破碎的呢喃。周庭雨沒聽見,她已經握著韓靈曦的手趴在床邊跟她一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