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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盼著他們尋不到人能夠早些離開,誰料這兩個竟大有要在此地干一架的意思,照這么下去發(fā)現(xiàn)自己是遲早的事。容螢不由暗自叫苦,正緩緩抬起頭時,冷不丁看見一抹隱在草叢中的青色,一對眼珠紅得發(fā)亮,信子極有節(jié)奏的往外吐。
她連忙朝陸陽使眼色。
他其實早已發(fā)覺,奈何追兵就在旁邊,此時但凡有絲毫動作都會引起他們的注意,陸陽皺了皺眉,只沖她輕輕搖頭。
青蛇緩緩挪了過來,容螢不敢再看,仍舊把頭埋回去。
“比劍術(shù)我可不一定會輸給你。”
“好啊,口氣不小嘛,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厲害!”
那兩人還吵個沒完。
“多說無益,請吧!”
話音正落,劍氣激起一陣疾風(fēng),樹葉沙沙作響,有石塊落在肩頭。青蛇被砸中之后顯然露出不悅的姿態(tài),蛇信子越吐越快,陸陽心知不妙,急忙抬了抬臂膀,將容螢掩在身下。風(fēng)還未停,左臂處便傳來錐心刺骨的巨痛,不用低頭也知道是被咬中了。
容螢眼睜睜地看著那條青蛇的嘴釘在他胳膊間,樹影之下,他微微擰眉,除此以外竟無太大的表情變化。
剛要張口,陸陽就伸手將她嘴捂上,提醒她別出聲。
刀光與劍影在身側(cè)交織,容螢靜靜縮在他懷中,視線里的毒蛇兇悍非常,他就那么一聲不吭的坐著,護著她的那條胳膊卻半點沒動彈。
河邊二人正打得酣暢淋漓,眼見情況不對,終于有人出面制止,刀劍相撞,聲音清脆。
“行了!要吵也不會挑個好的時間,眼下是你們胡鬧的時候么!”來者將武器擲于地上,“再怎么說郡主也就只是個小姑娘,能跑多遠?先把人找到,屆時隨你們打到天上去,我也懶得過問。”
說話的人似乎是極有身份,那兩人很快收了手,皆不敢頂嘴,唯唯諾諾地道了聲是。
“傻愣著作甚么,還不趕快找人去!”
他倆忙各自將佩劍撿起,緊隨其后。
山林中平靜下來,有微風(fēng)從臉旁吹過。陸陽再低頭時,那條蛇已不見了蹤影,手臂隱隱有麻木之感。因擔(dān)心對方會半途折返,他足足在原地等了半個時辰,料著人已走遠,陸陽這才松開容螢,俯身而出。
肩膀疼得厲害,他行至河邊,撩起袖子準備處理傷口。容螢揪著衣擺在不遠處觀望,想了想,還是慢吞吞的跟上去。
陸陽正掬了捧水在手,余光發(fā)現(xiàn)她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臉上手上都有些輕傷,于是便將水潑了,走到她跟前。
“腳受傷了?”
容螢垂下頭,微不可見地頷了頷首:“嗯。”
陸陽并未多說什么,挑了塊干凈的石頭,扶她坐好,隨即半跪在地上檢查她小腿的傷勢,骨頭的位置不太對,才將將碰了一下她便倒抽口涼氣。
容螢看他沉著張臉,不由擔(dān)心:“該不是摔斷了吧?”
“沒有,脫臼了。”陸陽替她除掉鞋襪,“可能有些痛,忍著點。”
“哦。”
他手法很快,但聽咔噠兩聲輕響,容螢還沒來得及叫疼,腿就已經(jīng)接好了。
她坐在石頭上,兀自動了一下,腳踝尚有些許不適,不過已無大礙。剛抬頭,便見陸陽從河邊回來,拿帕子擰了水,蹲在她面前給她擦洗泥垢。
在坡上滾了好幾圈,說不清此時究竟有多狼狽。陸陽將她臉和手背的泥土擦凈,之后又解開她衣衫,將蹭破皮的地方一一清洗。比起早上,容螢現(xiàn)在安靜了許多,不哭不鬧,就那么沉默地看著他。眸中有探究,也有許多說不明白的情緒。
衣裳明顯不能再穿了,陸陽除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她身上,仔細系好帶子。
“他們還在找你,別再亂跑了,這一帶不安全。”
雖是責(zé)備的話,但他的語氣竟出奇的柔和。容螢裹緊袍子,垂著眼瞼,聲音悶悶的:“嗯。”
不經(jīng)意瞥到他左肩,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你的傷……”
陸陽這才想起來,忙將袖擺卷上去,容螢瞪大了眼睛,看得分明,他結(jié)實的臂膀上一片青紫,兩個深深的小孔凝著血,略有幾分可怖。
陸陽眉峰微動,撩袍從靴邊抽出一把小刀,毫不遲疑,又快又狠地從傷處劃過去,深黑色的液體順著手臂往下淌。
耽擱太久,毒液擴散得很快,只能用這種方式將毒血放出來。好在那條蛇的毒性不強,否則他也挨不到現(xiàn)在。
剛打算清洗傷口,瞥見容螢神情微怔,陸陽以為是嚇到了她,忙背過身去。
清澈的河水染上了淡淡的紅色,自眼前緩緩流過,容螢盯著那片血色發(fā)了一會兒呆,等回過神時,陸陽已包扎好胳膊,放下袖子。
他起身朝這邊走來,在她頭頂上落下一個大大的黑影,容螢抿了抿唇,正要說話,他卻先開了口:“他們近來會往南邊搜,你最好北上,這樣遇到的幾率會小些。”
容螢聞言便是一愣,原以為他還會逼著自己跟他同行,連說辭都想好了,眼下聽這口氣……是不打算管她了?
“那你呢?”
陸陽搖了搖頭:“我居無定所,去哪里都無妨。”言罷,他轉(zhuǎn)身走到樹下,抱著劍倚樹而坐。
容螢見他閉上眼睛小憩,心中有些小竊喜,然而剛起身時,望著眼前茫茫的大山,她竟無法抬起腳。
自己一個人要怎么離開呢?銅仁府有多遠,在什么地方,哪個方向,她全然不知。
冷風(fēng)在背后獵獵的卷著,身上的衣衫很厚實,隱約帶了一股淺淡的皂角香,容螢?zāi)笾圩樱D(zhuǎn)頭去看陸陽。
他好像已經(jīng)睡著了,看上去格外疲憊,臉色由于之前流血的緣故泛著蒼白,因為衣服給了自己,只穿了件深衣,瞧著整個人很單薄。
容螢狠下心,別過頭走了幾步,又走了幾步。河邊那塊染血的布條映入眼簾,是之前他清洗傷口時留下來的。她雙腳一頓,釘在原地,咬住下唇,然后扭頭往回跑。
毒素并未清干凈,四肢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