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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們趕到城北郊外,遠遠便看到鄭越在杜鵑墓前,正拿著盒子里的軸軸畫卷焚燒。
他背對著我們,秋風乍起,我無端從他的背影中感受到幾分悲戚,看著畫卷在火中焚化成煙灰隨著秋日黃葉一起飄向空中,盤旋幾圈又隨著風停而落下來,煙氣四散,他被嗆得咳嗽起來,卻還是不停歇手中動作,那瘦弱的身軀在風中落寞的幾近模糊。
為何要燒掉呢。
即使愛恨情怨不過黃粱一夢,即使故人不再,光陰難回首。
能留下些回憶紀念的物件總是好的。
無論發生過什么樣的事,無論曾經是愛是恨,毀掉所有帶有她的一切也并不能夠代表重新開始,只是證明了忘不掉而已。
我想,若是我啊,哪怕那人不屬于你,她不愛你,她與別人談笑風生,與他人心照不宣,她開心或不開心,只要我看得到她平安,便已無奢望了。
人有時候大抵想要的太多,末了反倒前功盡棄一無所有。
鄭越與杜鵑原本可以是天作之合,卻因了猜疑沖動賭氣而終是惹禍上身,一人死,另一人怕是也傷盡了心。
我們幾人一直站在他身后未曾打擾這一刻。
看著他打開看一眼又燒掉的畫卷里,卷卷除了杜鵑花便盡是杜鵑畫像,偶爾會有一兩只子規,與上次在畫館時看到的無異,回去后聽葉韶說,子規啼血說得便是杜鵑鳥,滴滴鮮血灑在地上,不斷擴大慢慢的染紅了整片山坡,花吸收了之后就變成了杜鵑花。
杜鵑花杜鵑鳥,大概皆因了那人名字中的“杜鵑”二字,便成了他的心頭好吧……
鄭越燒完了畫卷,揚袖揮灑紙錢,漫天飛散的白色飄落四處,一如情愛迷了人眼,看不清剪不斷理還亂。
我忍不住偷偷望了一眼蘇檉,她站在葉韶身側,面色依舊是素日里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樣,探不到任何大喜大悲或是眼角眉梢的細微,立于風中的修長身姿,讓我驀然有種遺世而獨立的感覺。
她大概少有被情緒左右的時候吧,時時冷靜機智,不疾不徐,我從來都不知她是否有過被情愛所困的時候,也不知她看著世間這般愛侶之間的憾事時心中作何感想。
她僅有的少見柔情是對著葉韶,但葉韶向來懂她,兩人甚至不必言語就可解對方心中所想,如此,也不會被困吧。
我這樣日日夜夜被困不得所出,又似是獨角戲般畫地為牢的人,真是羨慕呢……
☆、第十四章
“該結束了。”
鄭越冷聲道,從墓前站起身來,晨間的曦露沾濕了青衫衣擺。
這話里意味深長。
該結束的到底是這段已然陰陽相隔的感情,還是這荒唐世事。
還未等我琢磨出頭緒來,便見他轉過身,毅然決然地離開,剛邁出幾步,才發覺有人擋著去路。
他抬頭看到我們,先是愣住,繼而似乎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釋然輕笑,“走吧。”
“去哪里?”莊沐萱不自主地茫然接話,不明白他的意思。
“衙門。”他伸出雙手作束手就擒狀,“我知你們是衙門的人,我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