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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茉兒已經(jīng)麻利地爬起來去倒了杯水過來。
猛喝了兩大口,干澀的喉嚨水潤后,蘇清蕙才切實地感覺到這不是夢,她是回到十四歲了。那黑白無常竟真的將她送了回來!在她十四歲落水的間隙!她又要面對這些可憎的人和事!
蘇清蕙腦子里亂糟糟的,看著床前一臉泫然欲泣的娘,抬手摸了摸她的臉,溫?zé)釄A潤的觸感,讓蘇清蕙心里一陣酸楚,前世她一直不曾生養(yǎng),又接二連三地傳出一些婦德有虧的流言,這個柔弱的娘曾為她抹了多少眼淚啊!
“娘,我沒事,我好好兒的呢,就是頭疼,我想睡會兒!”
等娘和茉兒出去,蘇清蕙躺在床上,心緒煩亂,她重活一世,是再不想和張士釗有什么牽扯了,她上一輩子要說遺憾,也是未能在爹娘膝下好好盡孝。
早知道無論如何都會回來,她就不和黑白無常磨嘴皮子了,要是早一小會,在她落水之前,在李煥哥哥拉她之前,在她今天出門之前!
她就還是倉佑城里清凌凌的一截玉藕,也不會在婚事上那般艱難,只得嫁給張士釗了!
可是說什么都晚了!
蘇清蕙努力理了下思緒,這是她十四歲落水的時候,她是和莫漪、李妍兒一起去踏青來著,恰巧在湖畔碰到了李煥哥哥、莫毅和他們在書院讀書的幾個同窗,一起去游湖,她是怎么掉下去的?
明明她剛從李煥哥哥懷里跳出來,就忽然腳下一痛,往后仰了。
她上一輩子從十四歲開始就是一手爛牌,每次都莫名其妙地被潑臟水,虧她竟也能渾渾噩噩地活到了張士釗后頭。
蘇清蕙一想到張士釗,心里就憋得慌,在床上躺著越發(fā)不順氣,干脆穿了衣服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身上的一套桃紅撒花襖裙像是莫漪的,她見她穿過幾回,想必是在她被撈上來后,在她家換的衣服吧。
上輩子她在床上躺了幾天,也沒注意這些,想來是后來換洗了,娘幫她送回去了。
爹娘去世后,她和嫂子也處的不好,是以有很多年沒有回來了,當(dāng)下沿著回廊慢慢走著,心里竟是從未有過的安寧,她又成了在閨中被嬌寵的小女兒了,誰也沒法再給她臉色看,誰也沒法再指責(zé)她哪里不夠端容,哪里不夠得體,也不會有人當(dāng)著她的面揪著她歪倒在男子懷里的事譏諷。
她要怎么過這白得來的一輩子,幾乎是剎那間,蘇清蕙便福至心靈,既然是白得來的,自然是按著心意來過才不辜負(fù)老天爺這一番好意!
“二弟,這事你替清蕙擔(dān)不得,我蘇家怎能因一個女孩子蒙羞!”
蘇清蕙心口一顫,這聲音不是上輩子一直嚷著要將她除族的大伯嗎?原來無意間,她已經(jīng)走到了前廳外,原來上輩子這時候大伯就對她不滿了,她一直以為是她在張家出事以后,大伯才不待見她的!
怪不得后來哥哥和李煥哥哥從倉佑書院里退了學(xué),蘇清蕙不及細(xì)想,便聽到里頭爹爹說:“大哥,蕙兒是我的女兒,我萬沒有因她被攙扶了一把,便要她去庵里出家的道理,此事大哥莫再提及!”
原來自家大伯在她十四歲這一年竟然就慧眼識出她是該待在尼姑庵的!
上輩子蘇清蕙就厭煩自家大伯總是插手她家的事,她嫁給李煥哥哥,他擺著族長的權(quán)威不同意,說輩分有礙,臨到哥哥要娶莫漪,他也不同意,直說什么不門當(dāng)戶對。
蘇清蕙覺得,這一輩子要活的輕松點,首先得和這啥都愛插一腳的大伯撇清了關(guān)系!想到這里,蘇清蕙眸里閃過一縷光采,和這大伯斗了好些年,他是知道這個恨不得女孩子家從頭裹到腳,連眼睛都別露出來的大伯,實是腦子有病!
他自個還不是娶了幾房姨娘,他怎么不好好潔身自愛!
“大伯,你為何要蕙兒去當(dāng)尼姑?”
前廳里的眾人都沒料到該躺在床上休息的清蕙會突然到前頭來,蘇志遠(yuǎn)看著面前正值豆蔻年華的侄女,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蕙兒,你要以大局為重,蘇家不只你一個女孩兒,你出去聽聽,外頭現(xiàn)在怎么傳你,一個還沒及笄的姑娘家,就在大庭廣眾之下躺在男子懷里,成何體統(tǒng)!”
蘇清蕙上輩子已經(jīng)聽膩了這番措辭,她不就不小心被人攙扶了一把,怎么就成了躺在人家懷里了,她憑什么要為這點事背負(fù)一輩子的污名!當(dāng)下頗不以為意地說:“大伯,嘴長在人家身上,說不說是人家的事,反正我又沒做,不怕人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