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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謝平川,英文名不重要,”那人自我介紹道,“我是da項目組的副組長,你們遇到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發郵件咨詢我。”
蔣正寒剛好與他對視,兩人就這么握了一個手。
電梯之外擺著巨大的盆景,其中栽種著幾株滴水觀音,碧綠色的葉片遮擋了辦公區,除了敲擊鍵盤的響動,還能聽見低淺的交談聲。
謝平川抬手,把領帶弄松了一點,他一邊往前走,一邊和他們說道:“我不管你們和徐經理是什么關系,只要進了我的組,做事情必須按照規矩來。”
話中稍微一頓,繼而看向蔣正寒:“你今年大幾了,是學數學的么?”
“計算機專業,”蔣正寒誠實地答道,“今年剛上大一。”
謝平川挑眉,接著問他:“有過相關項目經驗么,你會哪些編程語言,熟悉什么操作系統?”
大約是在小學三年級,蔣正寒接觸了臺式機。彼時家中的書房有一臺電腦,裝著最老式的vc++編譯器,他憑著一腔好奇心,學會了簡單的編程語句,又在書店買了很多的書,編寫幾個基于dos窗口的游戲。
那時他看書還要查字典,網絡搜索也并不方便,不過因為真的感興趣,他的父母總是非常支持。
學完c語言還有visual basic,窗口拓展延伸到了圖形界面,他逐漸學會了推導公式,累計的行數也越來越多。假如所學的東西是出于喜歡,就會有強大的動力支撐,這種狀態一直維持到了初中,他以為自己的水平穩中有升。
初中升入高中之后,蔣正寒比從前更需要錢,刨掉在校上課的時間,他的日常空閑并不多。作為一個高中沒有畢業的年輕人,他很難找到一份回報豐厚的工作,于是那時候的編程寫代碼,就變成了一種純粹的換錢操作。
蔣正寒回答道:“我寫過java的解釋器,模擬過腳本引擎,用opengl編寫3d游戲,高二接觸數據分析……”
“你一個人完成么?”謝平川打斷他的話,興致稍微提高了一點,“這些項目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你從網上見到了冰山一角?”
蔣正寒跟在他身后笑了笑,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么解釋。
他在各大論壇上掛了帖子,每天都有人頂到最高,他幫助計算機系或者軟件工程系的大學生,完成日常作業或者畢業課設,因為技術到位收費合理,吸引了一部分的回頭客。
學生作業和實際系統相差甚遠,他很早以前就明白這一點。技術的發展日新月異,為了不被市場所淘汰,這個行業里的所有人都需要不斷地鉆研與學習,他們只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結束。
蔣正寒頓了一下,模棱兩可道:“一部分是自己的想法,實現的過程借鑒開源代碼。”
謝平川笑著問:“說到開源代碼,你是github的星級用戶么?”
蔣正寒也笑了,他說:“我有九十顆星。”
九十顆星星,其實不算多,但也還過得去。至少證明他有自己的開源項目,并且收獲了別人的贊同。
謝平川拍了他的后背,似乎是一種無聲的表揚。
徐智禮旁觀他們兩個聊天,找不到一個插入的機會。誠然他對編程不太了解,也沒有什么深入的認知,因此忍不住說了一句:“謝組長,我是數學系的,我們組里有數學系的人才么?我能不能和他們溝通溝通?”
謝平川拉開玻璃門,還算有耐心地回答:“有一個數學系的博士,你可以給他發郵件。”
謝平川外貌俊朗,鼻梁挺拔,但他近視度數不小,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眼鏡是銀色邊框,款式普通又尋常,不過因為他氣質非凡,就很有一種禁欲的意味。
蔣正寒看向前方工作室,忽然聽聞他感慨道:“我看見你,就像看見年輕時候的自己。”
蔣正寒笑了一聲,然后接話道:“你現在也很年輕。”
組內辦公室均屬隔間,今日的組長和主管都不在,上午剛剛結束了一場會議,當下的組員都在各忙各事,直到謝平川領著兩個實習生進門,打斷了一位職員的工作。
謝平川敲了一下桌子道:“給他們訪問權限,把功能代碼共享到系統上。”
早在今日上午,謝平川接到主管的通知,才得知下午要來兩個實習生。兩人都有背景和裙帶關系,算是徐經理強塞進來的人,于是謝平川心里覺得很排斥。
但在見到他們兩個之后,他最初的定論改變了一點。
他的心理活動并未反映在臉上,目光依然沒什么感情。徐智禮瞧見他的神色,或多或少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是拼爹,所以只能盡量低調。
蔣正寒略微俯身,聽見那位職員和他說:“我們是多人協作開發,平常的交流和溝通,用的都是公司內部軟件。”
蔣正寒點了點頭,隨即又問:“實習生有公司賬號么?”
那位職員給了他一張紙條:“早上就寫好了,你們拿去用吧。”
蔣正寒低頭的時候,發現這位職員有點眼熟——他仔細地想了想,記起今天下午進入公司之前,遇到了一位抱怨公司的年輕人。
那個想在北京安家落戶的年輕人,正是眼前這一位忙于公事的職員。
蔣正寒還記得,他被人稱作小鄭。
謝平川適時介紹道:“這一位是鄭尋,和你們負責一個模塊的同事,他是計算機專業的研究生,平常也能帶一帶你們。”
鄭尋笑著點頭:“你們叫我小鄭吧,大家都這么叫。”
徐智禮問:“沒有英文名嗎?”
“組長聽不慣英文名,”鄭尋答道,“中文名多順口啊。”
徐智禮心想,鄭尋口中提及的“組長”,一定不是留學歸來的謝平川,畢竟謝平川只是一個副職。而鄭尋剛才所說的,八成是這個項目組的正組長。
蔣正寒沒有考慮這些問題,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隨即打開桌上的臺式機,三面顯示屏將他環繞。他靜坐不到一分鐘,鄭尋長滿痘印的臉,就出現在了屏幕上方。
“你們先瀏覽項目代碼,”鄭尋扶高了黑框眼鏡,手指摳了一下自己的痘印,“遇到什么不會的,盡快找我就行。”
徐智禮輕抽一口氣,仍然沒有反應過來。
他忍不住說:“不對吧,我不是計算機系的,為什么要看代碼?”
近旁另一位職員站起來,走過去和他說了幾句話。
這些話沒能說通他,大概在下午四點左右,徐智禮一個人提前走了。他沒有徑直走出公司,而是進入電梯上行,去樓上的行政部找他的老爸。
剩下了堅守崗位的蔣正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