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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那篇罵你的文章,我也看了,”史老師說,“但是老師知道,以你的水平,不需要剽竊代碼。那篇文章點贊過萬,老師懷疑啊都是水軍。”
文章不僅指責了蔣正寒剽竊代碼,其實還有泄密數據,搶占資源,排擠同事,勾引女秘書等等。甚至偽造了微信聊天截圖,以此證明蔣正寒的齷蹉。
史老師一手背后,抬頭望天道:“微信聊天截圖,很容易偽造啊。”
不止是微信聊天截圖,事實上絕大部分的社交軟件截圖,都是完全可以被偽造的。眼見不一定為實,這一點在信息時代,幾乎被驗證了無數次。
“五天以后,”蔣正寒平靜道,“真相會水落石出。”
史老師早就年過四十,卻如同中二少年般的,緩緩回答了一句:“好,我等著那一天。”
彼時天高云闊,近旁的操場一片空曠,北風吹過不遠處的草坪,陽光下的落葉瑟瑟作響。
蔣正寒從學校往家走,路上也碰到了不少同學。其中有幾個相熟的,會和他打一個招呼,剩下的其他人,基本都裝作沒看見。
他們裝作沒看見他,也不一定是相信網絡,只是愛惜自己的羽毛,并不想惹上別的麻煩。
有一句話叫做“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出自《增廣賢文》一書,聽起來很有道理。然而對大部分普通人而言,能做到的只是寬以待己,嚴以待人。
蔣正寒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從學校走回家的路上,心里想的還是各種代碼。他因為代碼的事情被無端抹黑,也打算用代碼的方法自證清白。
自證的過程尚未結束,新一輪麻煩又找上了門。三天之后,他的手機響了。
蔣正寒打開一看,是一封郵件提醒。發件人自稱是夏林希的母親,約他今天下午在咖啡廳見面。
咖啡廳距離學校很近,服務非常好,消費也非常高。
當天下午三點整,咖啡廳里坐了不少人,由于這家店的名氣很大,平常也算是生意興隆。
店門口面朝向陽的地方,下午三點依然陽光普照,夏林希的母親踩著光線進門,摘下了戴在臉上的墨鏡,她幾乎只看了一眼,就發現了蔣正寒的座位。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蔣正寒是整個咖啡廳里,最帥氣的小伙子了,甚至超過了這一家主打“顏值”咖啡廳里的所有男性服務員。
一想到他就是用這張臉,把自己的女兒耍得團團轉,夏林希的母親就心有怒意,不過表面上并沒有顯露出來。
她落座之后,語調緩慢,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林婧,是夏林希的媽媽。”
在此之前,蔣正寒已經在網上搜索過她,確認了她是夏林希的母親,因此他的態度格外平和:“林阿姨好。”
林婧道:“我并不好。”
她沒有給蔣正寒說話的機會,一上來就單刀直入,搶占先機道:“我基本了解你的情況,你并不適合我的女兒。”
她仿佛身在一場商業談判中,坐在她對面的那個人,不是她女兒的交往對象,而是一個萬惡的競爭對手。
“我說得這么直接,你可能接受不了,”林婧點了兩杯咖啡,價格都是異常昂貴,她抬眸看向蔣正寒,語氣倒是十足坦率,“你和我們小希一樣,年紀都還小,不清楚自己要什么,需要大人給你們指路。”
林婧穿了一身的名牌,手提包也是十萬起價,衣領上別著一枚鉆石胸針,腕間一塊朗格的手表。
她在商業圈里混了這么多年,其實已經不需要名牌的裝飾,光是和人說話就自帶氣場:“哪怕你們現在相處融洽,過不了幾年,一定會產生裂縫,然后冷戰,吵架,后悔。”
服務員端來兩杯檸檬水,聽見林婧的語氣咄咄逼人,那服務員端水的手晃了晃,濺下幾滴落在蔣正寒的袖子上。
服務員是新來的,見狀就很緊張,他趕忙用紙巾擦拭道:“這位先生,實在是對不起。”
蔣正寒脾氣很好地回答:“沒關系。”
他也沒管自己的袖子,偏過頭看向了林婧:“請放心,這種情況不會出現。”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愈加誠懇道:“您說得很對,我和小希還年輕,我前二十年最幸運的事,是和她成了高中同學……”
蔣正寒的話還沒結束,林婧立刻出聲打斷道:“我不管你們高中的事,我也不想知道,做人要向前看,而你什么也沒有。”
蔣正寒點頭,隨后低聲道:“再向前一點,也許就有了。”
他和夏林希父親談話時,局面與現狀完全不同。
夏林希的父親傾向于詢問狀況,夏林希的母親只是在表達看法。為了平息岳母的怒火,他不能話語強勢,依舊是云淡風輕。
沒過多久,林婧不再爭論,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卡,放到了拋光的木桌上:“小蔣,這張卡你拿走,就當是阿姨支持你好好上學,度過這一次的難關。”
林婧根本沒提網絡上的事,不過顯而易見的是,她早就知道了風言風語。
她說:“小希那孩子脾氣倔,你看著比她懂事,比她更講道理,也沒跟我扯皮。這樣吧,我謝謝你照顧我們家小希。”
聰明人之間的談話,不需要再多費口舌。
蔣正寒明白林婧的意思,拿下了這張銀.行卡,他就要和夏林希分手。
他坐在原位,一動不動道:“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林婧啞然失笑,沉默地盯著他。
林婧的一雙眼睛,生得極美,哪怕她年紀漸長,也沒什么松弛細紋。夏林希的雙眼和她有八分相像,完整承襲了母親的美貌,甚至還要更好看一些。
但是和夏林希不同的是,這一雙眼睛里情緒復雜。
林婧最終說出口的話是:“你住在貧民區,爸爸是個殘疾人,家里開修車鋪,你自己也不爭氣,出賣公司數據,人品很成問題。我在北京做電子商務的朋友告訴我,xv公司的高管親自運作,讓你被全行業封殺了。”
她盯著他不放,一陣見血道:“是的,前幾個禮拜你很搶手,不過最近,還有獵頭找你嗎?”
她問:“你憑什么說要照顧小希一輩子?”
蔣正寒尚未回答,林婧便冷笑道:“你和小希分手,對雙方都好。我不想讓你影響她,你現在這個樣子,她有多難過?你有沒有為她考慮過?”
服務員端來了溫熱的咖啡,小心翼翼地擺放到蔣正寒面前。
蔣正寒沒有加糖,也沒有加牛奶。他直接嘗了一口,那是極苦的濃咖啡,他的語氣也毫無波動:“我向你保證,現狀不會持續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