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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辦什么事?麻煩嗎?”
“還好,來和給我供貨的老板結賬。他只有中午有時間,我就中午過來了。”
“那你快去吧,開車小心些。”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兩人只是眉目含情地看著對方,不敢有其他動作。
“嗯,好。”
周凝應了之后,轉身準備離開時,突然一個人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周凝的胳膊,“是你!”
周凝被嚇了一跳,看清來人時,他更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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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雍乾從肖醫生的接診室離開后,并沒有就此離開醫院,他氣憤到甚至憤恨,他去買了個口罩,戴上后,他在醫院周圍一遍遍地轉圈,心中的憤恨隨著他的轉圈不斷積累和發酵。他知道肖醫生那些話都是在敷衍他,肖醫生說到底,對他也根本沒有什么同情之心,他只是想著那是一份工作,他把他的每個病人都當成賺錢的工具而已。
我得了艾滋病,我活不了多久,我每天都要吃藥傷肝傷腎,但這些狗日的,卻出賣我的隱私,害得我在q城待不下去了,害得我丟了工作和客戶,害得我不可能再和東東在一起……但是這些人,沒有誰會想我的心情,會想我的處境,他們都只顧著自己,他們只是昧著良心賺錢,哪里管我的死活呢。說不定我現在就去死了,他們反而省心了,反正他又不缺我一個病人,他還有成百上千的病人,他們不缺從我身上賺錢……
康雍乾腦子里全是這些負面情緒,他氣呼呼地,看著周圍走過的每一個人,他們都那么讓人厭憎。他恨不得這些人都感染了hiv,而且都馬上要死了才好,這樣他們就知道他的恐懼了,知道他的不安,他的彷徨,知道他剛確診時候每晚都睡不著覺的痛苦,甚至想去死,但是又害怕。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好人。
不知道轉了多少圈,他甚至忘記了饑餓,直到他突然看到一個身影——周凝!
雖然康雍乾只見過周凝一面,但他對周凝印象深刻。
那個周末,他和范東到c城來,范東是c大的畢業生,他的不少同學和熟人都在c城工作,于是范東就去見他的同學去了,而康雍乾正好就抽了時間到醫院看了病拿了藥。
兩人隨后又約著集合,范東對他說:“晚上約了一個學弟吃飯。吃了飯,我們再回去。”
康雍乾說:“你帶著我見他沒關系嗎?”之前范東不愿意帶著他,就是因為范東是gay這件事,他的那些同學和熟人,基本上都不知道,所以范東并不愿意帶著康雍乾去見他們,當然,康雍乾本身也不愿意跟著他去。
范東回答:“沒事,他也是的。和他一個高中同學在一起。我找他正好有點事。”
于是康雍乾對周凝有了點好奇,晚上見面時,他和范東在日料店里坐下了,周凝被店員引進包間里,燈光朦朧之間,康雍乾抬頭,見一個年輕男人如夕照中的溫潤山嵐出現在他的面前。對方在他們對面坐下了,向兩人笑著問好,康雍乾看呆了一瞬間,這馬上被愛吃醋的范東發現了,范東在桌子下面踢了他的小腿。
范東的長相是典型q城男人的模樣,耐看,但也絕不驚艷,比較普通,皮膚有一點黑,長得也不太高,就一米七的樣子。但周凝不一樣,五官好,皮膚好,長得高,身材好,整個人都透著雅致溫潤的文藝范兒,低眉淺笑,說話又很有分寸,淡淡的疏離里帶著一絲禁欲卻又誘人的氣息,讓人很想把他操哭……明明范東是學文學的,又做婚慶公司和輔導班,但身上全是商人的俗氣,一點文質彬彬的氣質也沒有。
康雍乾其實是帶著一點北方男人的大男子主義的,但在周凝面前,他全程都非常溫和,說話也盡量保持討人喜歡,大約是范東發現了這一點,在回程路上,范東一直在損他……康雍乾想起來了,回程路上,范東接到過周凝的電話,之后繼續損他,說:“周凝專門打聽你呢,還看到你脖子上的燙傷了,你看他多關注你啊……”
雖然他不斷對范東解釋求他別生氣,但其實他當時心上因此起了一層漣漪,以為周凝真的看上他了。現在想想,不正是遇到周凝之后,疾控的人就給他打電話問他近況了嗎,之后范東就知道了真相,并且和他分手,還想找人對付他。
康雍乾注意到周凝后,馬上就看到了周洵,他也想起周洵來了,那天,拿了參加項目的知情同意書來讓他簽的醫生,不就正是周凝面前這個醫生嗎。
因為這醫生長得太嫩,看著像個學生,他還對肖醫生說:“這是你的實習助手嗎?我的事,要保密,怎么隨便讓人來。”
肖醫生笑著損那個醫生,“他長得一副學生樣,其實都要三十了,他是負責這個項目的檢驗醫生,你的報告,都是他在實驗室做的。”
第30章
積聚了整個上午的負面情緒在這時候爆發了,康雍乾拽著周凝狠狠攘他要打他:“是你,是你把我的事告訴了范東,你這個婊子……”
周凝剛畢業那幾年,工作經常熬夜,三餐不按時,這把他的身體熬壞了,之后身體一直就不大好,有些虛,被康雍乾拉扯著,他不比康雍乾矮,但一時震驚讓他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周洵沖上來解救周凝,他給了康雍乾一拳,又扣住他的手把他攘開了,康雍乾順勢大鬧:“醫生泄露病人信息又打人咯……”
醫院本來人就多,即使檢驗樓這邊比較偏僻,但旁邊就是通往各個樓的人行輔道,這里一鬧,行人都聚集了過來。
會來醫院的人,都是來看病或者照顧、看望病人,人人心里都沉重,既負擔著身體上的痛苦又擔著金錢上的壓力,沒有誰會覺得輕松。在這里,大家希望醫生能救自己或者親人的命,但很多人又對他們抱著警惕和敵對的心思。這大約來自于病人和醫生之間的信息的不對等,和位置的差異,這帶來了人的不信任,卻又無法改變。病人很希望醫生是神一般的存在,可以化腐朽為神奇,將自己或者親人的病治好,但是他們又深知,醫生是同自己一樣的凡人,凡人有凡人的缺點,也許會醫術不精,也許會疏忽行事,也許會品行不端,也許會貪財好色,也許會推卸責任,也許會欺騙自己……但是,他們將自己或者親人的身體性命托付給醫生,醫生扮演著神的角色,卻并沒有神的神通和無私,人們又怎么來毫無芥蒂地信任甚至信仰他們,只要出現一點問題抑或是他們自認為有問題,他們自然想將之前掌控自己或者親人身體和性命的醫生拉進泥潭,讓他們也體會自己的痛苦。這些行為,或者來自于泄憤,或者來自于為了利益,當然,也有為了維護自己的權益和正義。
這是一個無解的命題,所以醫院這么大,幾乎每天都有糾紛。
大家也對這些最敏感,周洵看在轉瞬間就聚集了一大群人,他將周凝護到自己身后,因完全不記得康雍乾了,他根本不知道康雍乾突然發難是為了什么,畢竟他是檢驗醫,平時根本不面對病人,而且這人找周凝麻煩又是為了什么。
周凝馬上為周洵解了惑,“他就是康雍乾。”
周洵馬上明白了。
康雍乾扯下口罩,通紅著臉揮舞著手臂發瘋一樣地大吼大叫:“看看這些無良醫生,故意泄露病人信息,剛才又打人。”
圍過來的人,被他這話誤導,以為康雍乾所說的泄露病人信息,是指在看病后就有無數地推銷保健品推薦良醫詢問買保險等等這些事,大家都有共鳴,跟著康雍乾指責醫院醫生,有人甚至要上前幫康雍乾,都罵穿著白大褂顯然是醫生的周洵。
周洵不能說康雍乾是艾滋病病人,只是將他的情況告訴了他的性伴侶而已,而且將他是hiv感染者的事告訴他的性伴侶,這是醫生的職責。因為要是他說了,他就真的侵犯了為病人保守隱私的法律。
周凝對著人解釋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是這人有問題在先。”
“總要給個解釋吧。”也有理智的人在旁邊問。
醫院里人來人往都是病人和家屬,保安卻沒幾個,這里人越聚越多,卻沒保安過來,只有路過的醫護人員過來看情況。
周洵對康雍乾說:“你這樣鬧沒有用,你走正規程序吧。”
“什么正規程序,你們醫院仗著名氣大,以為了不起嗎?”康雍乾沖上前要和周洵發生沖突,周洵拉著周凝退到了大樓門口,這道門病人不能隨便進,只有擁有卡的醫務人員可以刷卡進入。
周洵刷了卡把周凝推了進去,堵在門口對康雍乾說:“你在這里誤導群眾沒有用,你想要什么,你跟著我進去說,你敢嗎?”
“到底是什么問題,你們醫院不給個說法嗎?”有不明真相的群眾在旁邊起哄,另外的醫護人員哪里知道是為了什么事,而且醫院這么大,工作人員這么多,大家除了自己科室的人和醫院里的大牛,誰還認識多少其他人嗎?
在醫患關系如此嚴重的現在,已經有醫護人員去叫保安去了,康雍乾知道一旦周圍的人知道自己是hiv感染者,這些人說不定馬上退后三步遠呢,他跟著周洵進了門,門又在他們身后關上了。
圍觀群眾兀自圍著沒有走,也有醫生想要進去問情況,但是門關上了他們又沒有卡,只能在門口觀望。
周凝朝康雍乾道:“你故意傳播艾滋病,現在還來這里倒打一耙嗎?”
康雍乾被他這話引起了怒火,要打周凝,周洵擋住了他,他們往樓里退著,這棟樓不是門診和住院樓,和門診和住院樓相接的地方也都有門關著,里面人少,周洵不想周凝牽連進這件事,他要推周凝進旁邊的實驗室,周凝不進去,康雍乾見兩人處處相互相護,自然明白了兩人之間的關系,他朝周洵說:“你們必須賠償我,我現在沒有了工作,名聲也沒有了,你們必須賠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