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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聲淅瀝,涼意自棱窗襲來,蘇妍緊了緊被角仍覺得冷。
昨夜臨睡前貪涼未關窗,本來應當無甚大礙,卻不想夜半竟細細密密下起雨,濕寒之氣侵襲入體便是風寒。
照理蘇妍應當趁著病情不甚嚴重時熬些祛風驅寒的姜湯喝下,這樣一來不到半日身子的不適便可以盡數消失,風寒自然痊愈,可蘇妍素來不喜食姜,一想到姜湯的滋味便覺心中頓生抵觸,加之她覺得自個兒現在病癥較輕,捱上一捱應當就沒事了,是以并未喝姜湯,更遑論喝藥。
誰知沒過晌午,蘇妍便覺得身子沉重頭昏昏沉沉,全身酸疼,無論喝多少熱水仍覺得口干舌燥,她撐著身體的不適做好晌午飯,剛一轉身便覺眼前發黑腿腳一軟便往地上跌去。
幸而仲康探頭探腦在灶房外看飯做好了沒,見她將要軟倒在地上,他一個箭步上前撈起她,“娘子!”
自那日被逼著為仲康紓解后,蘇妍與仲康稍稍有個肢體接觸抑或眼神交匯,便會羞怯不已,現下被他攬入懷里,更是郝然,俏臉嫣紅倒是為她發白的臉添了幾分顏色。
“娘子你怎么了?!”仲康既急更憂,叫嚷著問道。
蘇妍身子無力,使不出半分力氣更遑論推開仲康,她只得偎在仲康懷里虛弱道:“只是受了風寒,喝了藥就沒事了。”
“那藥呢?”仲康急急道:“藥在哪里?”
她還沒著急呢,他倒先急開了。蘇妍心中既覺好笑又忍不住絲絲甜蜜,輕輕搖頭道:“藥還沒抓呢,你扶我去藥屋。”
熟料仲康卻是稍一矮身一手探入她腋下,一手橫上她腿彎,略一用力將她橫抱起來,徑直往東屋去,“娘子病了,要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抓藥。”
農家院小,沒幾步便到東屋,蘇妍靠坐在炕頭抬頭看他,“你知道抓哪幾味藥嗎?”
仲康啞然,他雖識得百草通曉藥性,可這要配方治病的事卻不是輕易便可學會的。
蘇妍見狀搖頭輕笑,啟唇道:“白術二兩,甘草一兩,附子五錢,姜五片,棗一枚,煎至半碗,聽清楚了嗎?”
仲康忙不迭點頭,道:“聽清楚了,娘子,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抓藥!”
仲康腳步匆匆去了藥屋,蘇妍靠在炕頭闔眸小憩。
仲康早已在她面前展露過過目不忘的本事,是以蘇妍并不擔心他會記錯。
沒幾息的時間,仲康拿著藥秤進來,“白術二兩,娘子,對不對?”
蘇妍掀眸看了眼,點頭道:“對。”
仲康每抓一味藥便要讓蘇妍過目,如此往復數遍才總算抓好藥,待仲康好容易將煎好的藥端到蘇妍面前時,她已靠坐在炕頭沉沉睡去。
素日里瑩潤粉白的面頰帶上病容,蒼白憔悴仍不掩其秀麗顏色,竇憲將藥碗擱置在一旁的桌上,矮身喚她,“娘子?娘子?醒醒,喝完藥再睡。”
蘇妍渾身酸痛無力,絲毫不想睜眼,半闔著眸子被仲康抱扶著靠在他懷里一點一點將碗里的藥喝完。
總算喝完最后一口,蘇妍如蒙大赦,軟滑著身子正欲倒頭再睡便覺嘴里塞入一顆梅子,酸酸甜甜將嘴里的苦味兒盡數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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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梅子是前兩日劉嬸子送來的,夏花素日里愛吃些零嘴,劉嬸子每每都會買上兩份,一份留在家中,一份送來給蘇妍,可謂是將蘇妍當嫡親的女兒養。
嬸子好像還在四處給她找合適的人家,明日去跟她說一聲吧,自己已經有了心上人,嬸子也不必再奔波忙碌。蘇妍半睡半醒中這般想道。
“娘子?”
意識朦朧之際,蘇妍又聽耳邊傳來仲康的輕喚,他似是屏著呼吸,語氣輕緩聲音壓得低沉,無端帶了些小心翼翼的試探,聽出他的緊張,存了要看他究竟會做些什么的心思,蘇妍并未應答,呼吸愈發綿長,佯裝已然沉沉睡去。
仲康又喚了幾聲,而后驀然消了音,蘇妍心下正奇怪,便覺雙唇觸上一片溫熱。
他竟,竟趁她熟睡之際親吻她!
蘇妍一時被這個認知震撼到,久久不能回神,睡意去了大半,如此更清晰的感受到唇上的觸感。
兩唇相接,那薄軟溫熱的唇先是在她唇上蹭了蹭,而后啟唇含住她的雙唇,舌尖輕輕描繪她的唇線,將她的唇一寸寸盡數勾畫一遍后他這才滿意的放開她的唇。
“這樣便不干了!”
蘇妍聽到仲康如是道,她呼吸一亂,臉上微熱。
仲康心滿意足的端起空了的藥碗出了房門,蘇妍卻是睡意盡消,輾轉反側遲遲不能入睡。
***
蘇妍所得風寒不甚嚴重,喝了藥翌日便已無大礙,憶起昨日迷蒙之時所思,蘇妍去了劉嬸子家。
昨日下了雨,地里還濕著,劉嬸子便未下地,而是待在家里拘著夏花做女工,蘇妍到的時候夏花正抱著劉嬸子的胳膊撒嬌耍賴,任是怎么說都不肯再繡上一針。“哎呀,阿娘!你看我今天都繡了一片荷葉了,你就讓我歇歇嘛!又不是明天就嫁人了,急什么呀!”
“你看哪家的黃花大閨女成天把嫁人嫁人掛在嘴邊的?也不嫌害臊!”劉嬸子打定主意不放過她,虎著臉教訓道。
“我就在家里說說。”夏花吐吐舌頭,抬頭見蘇妍挑開簾子進來,她忙道:“可算是等到救星了!蘇妍姐,你快跟我阿娘說說,放我歇歇,我以后可是要嫁給大老爺過好日子的人,可不能死在這小小一根繡花針上!”
若是旁人說這話定會教人覺得她粗鄙不堪,可換了夏花卻不是如此,小姑娘的嗓音猶有些稚嫩,帶著小姑娘特有的清脆,動聽的緊。
蘇妍聞言一笑,坐在炕沿上伸手輕戳夏花的額頭,嗔道:“我偏不聽你的!”
她笑著回身對劉嬸子眨眨眼,揶揄道:“嬸子,你可別管我,反正我今兒也沒事,就坐這里幫你看著夏花!”
夏花哀嚎一聲,伏倒在炕上,拱著小身子來到蘇妍腿上,面朝上身子一癱,故意拖著長長的調調有氣無力道:“蘇妍姐,你看我都快累暈過去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蘇妍捏捏她臉上的肉,道:“這我可沒法兒幫你,你自己跟嬸子說。”所謂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更何況她素來喜歡看夏花跟劉嬸子耍賴撒嬌,母女倆你來我往別有趣味吶!
劉嬸子隨手拿起夏花扔在一旁未完成的繡品遞給蘇妍,恨鐵不成鋼的覷了一眼猶躺在蘇妍腿上耍賴的夏花,“瞧瞧,這才繡了片荷葉就覺得累了,你啊,忒沒耐性了,就得好好拘一拘!省的以后臨出嫁了連嫁衣都繡不好!哪戶人家敢要你?”
話雖這么說劉嬸子到底不舍得太過于逼迫幺女,收了針線。
夏花剎時精神一振,一骨碌從蘇妍腿上爬起,抱著劉嬸子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諂笑道:“就知道阿娘對我最好了!”
劉嬸子瞪她一眼,扭頭看向蘇妍,“不是說昨天受涼了嗎?今天也沒見你加件衣裳,一場秋雨一場寒,要當心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