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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這才松了一口氣,笑起來:“咱們小姐當然是最棒的,哭鼻子這種事,那是只有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姑娘最喜歡的把戲了。”
陸歡顏點點頭:“就是,哭能解決問題的話,這世上就沒有難事了。”說著抬了抬下巴,笑道:“進京以后遇到事也不能哭哭啼啼,沒得叫人看輕了去。”
采薇聽得直點頭,這邊有緣也走過來,聽了陸歡顏的話,笑道:“小姐還是先別把話說這么滿,有時候興許饒了八道彎都辦不了的事,一兩滴眼淚就能解決呢。”
說的陸歡顏直樂:“有緣你說的是眼淚嗎?別是金豆子吧。”
三人說笑間船已經靠岸,方笑天過來請陸歡顏登岸。陸歡顏看了一眼北堂曜那間緊閉的艙門,勾唇道:“豫王跟咱們同乘一條船,論理也該請他先行下船才是。笑天,你過去請王爺登岸。”
方笑天領命去了,陸歡顏帶著有緣采薇回了自己的房間,換上一身天水碧的齊胸襦裙,外面罩上一件輕紗半臂,整個人看上去清爽干凈極了。陸歡顏坐在妝鏡臺前,讓有緣幫自己綰發,隨手挑了一根檀木發簪,道:“就隨便綰一個高髻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煩。”
有緣看了看陸歡顏挑出來的檀木發簪,笑道:“小姐,今日讓奴婢給你選個發簪好不好?”
陸歡顏挑眉:“好呀,我倒要瞧瞧有緣的品味有多高大上。”
在一旁收拾東西的采薇聽了,忙探過頭來問:“什么是高大上?”
“高端大氣上檔次呀。”陸歡顏笑起來,“你家小姐我也算是標準的白富美了,必須要選高大上的東西才行。”
“白,富,美?”采薇琢磨了一下陸歡顏的詞匯,“這個詞好,說的可不就是小姐你嘛!再換一個人可是不成了呢!”
有緣沖她翻個白眼,從妝奩匣子的底層取了一根白玉發簪,道:“小姐,今日用這個吧。”
陸歡顏只掃了一眼便點頭:“也好,跟我今日的衣裳倒是相配。”
有緣卻一邊幫她把發簪插上,一邊道:“這根發簪是小姐小時候的東西,奴婢想著今日是必要去慶國公府的,小姐不如帶著,總是有好處的。”
陸歡顏原本一臉喜色地瞧著鏡子里的自己,聽了這話當即沉了臉色,一把將白玉發簪取了下來,扔到妝臺上,道:“我倒是不知道回個家還需得動這么多心眼,難不成你聽誰說了,我是個假的?”
有緣唬了一跳,萬沒想到自己一番好心卻惹惱了主子,連忙跪下道:“都是奴婢的錯,小姐不要生氣了。”采薇也是一驚,連忙也跪在了一旁,卻不知道該不該說話,只急急地拿眼瞅著陸歡顏。
陸歡顏悶悶地坐著,半天都不言語。有緣和采薇自小跟著她,從沒見過她這樣莫名其妙地發火,當下也都不敢言語,只垂了頭跪著。
門外響起敲門聲,方笑天在外面道:“小姐,豫王已經準備登岸,叫屬下來請小姐一同下船。”
陸歡顏這才回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發的什么火,也許是氣有緣對自己的身份沒信心而自作主張,也許只是到了京城的緊張慌亂,她一點也說不清。當下站起身,叫有緣和采薇起來,自己又從妝匣里取了一根銀簪插到發頂,便出了房間。
有緣和采薇連忙追了出去,到了外面,見了方笑天倆人不自在地笑笑,便垂著腦袋跟了上去。方笑天奇怪地看了一眼陸歡顏三人,沉默地走到前頭去了。
船上已經搭好登岸用的木板,北堂曜正站在那里望著她,他身后是侍衛藍凌和厲剛。陸歡顏向他們走過去,明明只有十幾步的路,她卻走得異常艱難。她心里很亂,很多沒有想清楚的事都涌上思緒,還有那些夢境,似乎她經歷過很多事,可是明明她什么都不記得。
陸歡顏抬頭看向岸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店鋪林立的街道,初見的燕京城似乎和杭州沒有什么不同,但是這里已經不是杭州,她要“回家”了嗎?在這個異世界,她真的有一個家嗎?
北堂曜看似毫不經意實則一直緊緊地盯著陸歡顏,見她從出門就神色不太對勁,接著就越走越慢,到后來幾乎停了下來。她身后的丫鬟也都大氣不敢出的樣子。只有那個方管家,仍舊一副死人臉,但也掩飾不住眼神中的擔憂和探究。北堂曜皺眉,想了想便抬步迎了上來,站在陸歡顏面前,柔聲問道:“怎么,可是誰惹了你不高興?”說道后來,語氣已經是冰冷森寒,嚇得有緣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陸歡顏眼前一黑,抬頭發現北堂曜站在面前,勉強牽起一抹笑:“民女沒事,王爺別擔心。”
北堂曜沒有多問,只點點頭,向前一步,將陸歡顏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快速地伸出手隔著衣袖捏了一下她的小手,輕聲道:“別怕,萬事有我。先下船再說。”說著,便轉身走了。
陸歡顏眨眨眼,垂眸看向自己衣袖里的手,他這是,輕薄了自己嗎?
不過這么一打岔,陸歡顏剛才那點緊張忐忑的負面情緒倒是緩解不少,因為習武的緣故,她并不是個心思特別細膩的女子,很多事拿得起來也放的下去。因此也就不再多想,反而拉著有緣的手笑道:“方才是我急躁了,有緣你莫怪我啊。”
有緣一迭聲道“不敢”,又要跪下去,被陸歡顏一把拉住:“有什么事安頓下來之后再說。”當下收斂了心神,恢復了往日的鎮定冷靜。
陸歡顏走到木板前,正要讓北堂曜先行,卻見北堂曜已經向著自己伸出手,意思是要扶著她下船。
陸歡顏搖頭失笑:“王爺,這于禮不合。還是您先請吧,民女等稍后再下船。”
北堂曜卻道:“且不說咱們同行的情誼,只說幼年相識的時候你還只是被我抱在懷里的小娃娃,更兼你這一趟回來身份已大不相同,我只是扶一扶你,何來的于禮不合?我還以為,你不是那種拘泥于世俗陋習的人。”
陸歡顏哭笑不得:“男女授受不親怎么就成了世俗陋習?王爺還是先行下船吧。”
北堂曜輕哼一聲:“你我之間何來授受不親。”竟是毫不退讓。
陸歡顏只覺得臉上有些發燒,看他一直伸著手自己都替他覺得胳膊酸,當下嘆了口氣便也由他扶著走下了木板。
一邊走陸歡顏一邊瞧著北堂曜,見他抿著嘴唇,卻也掩飾不住的得意,只覺得好笑,要是他身后有條尾巴,這會肯定已經翹上了天。只是,至于嗎?
碼頭上大半地方已經被豫王府的人清了場,所以倆人的互動并沒有被其他人瞧見,就連有緣和采薇也被藍凌倆人擠到了后面,好半天才下了船。
來到陸歡顏身邊,采薇還不忘氣鼓鼓地瞪一眼藍凌,這才轉了身再不搭理他。藍凌被采薇瞪了,不怒反樂,摸著腦袋呵呵笑了起來。一旁的厲剛見了,莫名其妙地戳戳他:“你沒事吧?傻樂什么呢?”藍凌扒開他的手,翻個白眼:“你才傻呢。”轉身也走開了。厲剛眨眨眼,這一個個都是怎么了?難道有什么事是自己錯過的嗎?
第25章 再見親人
岸上已經有豫王府長史領人在侯著,見北堂曜下了船,趕忙迎了上去。那長史四十上下的年紀,微微發福,留著一縷山羊胡,笑起來有幾分油滑,他掃了一眼陸歡顏,眉眼帶笑地沖北堂曜行禮道:“王爺一路辛苦了,小的陳路,見過王爺。”
北堂曜腳步一頓,打量了陳路一眼,面無表情地道:“既是本王府上的,以后便改名叫陳水吧。”說罷,轉身對著跟上來的厲剛道:“先宮中送信,就說本王一路風塵,先回府梳洗更衣,明日一早去給父皇母后請安。”
厲剛躬身應諾,從王府的侍衛手上接過一匹快馬便去了。北堂曜想了想,又走過去對陸歡顏道:“我送你回家?”
陸歡顏正和方笑天交代蓮花樓的事情,她心里惦記傅流年,想盡快跟他會面,便讓方笑天派人去盯著蓮花樓。聽到北堂曜說話,轉身笑道:“王爺離京許久,該當先行回宮拜見皇上皇后才是。這一路上您對民女已是多有幫助,怎好再勞煩王爺。再說,民女已經找好落腳的地方,回家的事,容后再議也不遲。”
北堂曜搖頭道:“不過是一點小事,何談多有幫助。你既已到了京城,卻尋別處落腳,又是作何道理?”
陸歡顏沒有答他,只狡黠一笑,忽然湊近他低聲道:“王爺說的哪件事是小事?漕幫,還是,程寶玉?”
北堂曜一怔,他對付程寶玉時她分明已經離開杭州了,沒想到她早就知道了。當下又覺得有些黯然,此一番回京,陸歡顏便是國公府的嫡女了。
到那時,她身后便是慶國公府和靖安王府這樣頂級的勛貴世家,便是公主也不遑多讓。更別提陸歡顏自己容貌絕美,且她對逐風堂的掌控已經僅次于傅流年,那個姓方的管家看上去就絕非泛泛之輩,卻對陸歡顏俯首帖耳,又有清平閣那樣的金山做后盾。
似乎這世界上的任何東西,只要她想要,連手指都不用動一下便會被送到她面前。再想想自己,雖然是皇后嫡出的皇子,但是這些年遠離京城,連去皇宮的路都有些生疏了,更不要提朝堂上的影響力。雖然在西疆經營的很好,但是母后和皇兄這一會的意思,竟然是要他將兵權雙手奉上,自此后做個閑散王爺,安生度日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