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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陸歡顏是完全相信了自己的判斷,梅嬪有問題。
“小姐,咱回去吧?”有緣怯怯地道,“在宮里亂走,不太好吧?”
陸歡顏把有緣拉?。骸澳阍谶@里看著,有什么人過來趕緊來通知我,懂嗎?”
有緣只好點頭答應,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躲在暗處把風。
陸歡顏搖搖頭,撩開竹枝走進了小竹林里。
冬日的陽光灑下來,竹葉隨著微風擺動,眼前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竹林里,一頭銀發(fā)只用一根墨色木簪松松固定住,穿著一件太藍色的長袍,衣袂隨風飄舞著。
陸歡顏猛地頓住腳步,怔怔地望著他,有一個詞叫“恍如隔世”,這一刻,她終于明白了,什么叫恍如隔世。
“阿歡,過來?!彼穆曇粢蝗缤簦蝗缬洃浿械那逶絼勇?。
陸歡顏呆呆地邁步向前,走到他面前停下,原本以為的激動憤怒全都沒有出現(xiàn),反而是一種油然而生的平靜。
“你終于肯出現(xiàn)了嗎?”
她的聲音分外幽涼,讓傅流年有些慌神,他點點頭:“對不起,阿歡,我……”
“你不必說,我也不需要你解釋什么?!标憵g顏笑笑,“其實你根本不必那么大費周章,你以為我會攔著你做什么事嗎?”
傅流年眨眨眼:“我要做的事,你不會開心?!?
“可你還是做了?!标憵g顏望著他,“只是選了最不坦白,最不真誠的方式?!?
傅流年自嘲地笑笑:“阿歡,你變了?!?
陸歡顏不置可否:“也許吧,這樣不好嗎?”
“阿歡,你要嫁給北堂曜了,你開心嗎?”傅流年忽然問道。
陸歡顏笑笑:“當然開心,多虧了師父你,我才能如愿以償?shù)丶藿o他?!?
“他就這么讓你動心?”
“他的好處,你不懂?!标憵g顏垂眸,“幸好,那晚在榆次大街的宅子里,你沒有應了我。”
傅流年眼中閃過痛色,卻很快鎮(zhèn)靜下來,他伸出手想要摸摸陸歡顏的臉,而是快要碰到的時候卻又頓住,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女孩子,還是那個在西湖邊喝酒唱歌的阿歡嗎?
還是那個會抱著自己胳膊數(shù)落著她匯通天下的夢想的小女孩嗎?
為什么那么陌生,為什么她的眼神那么冷,自己不過離開了幾天,到底錯過了什么?
陸歡顏抬手拉住他的手,道:“所以,你的真名是什么?”
“北堂昊,昊天罔極的昊?!?
陸歡顏點點頭,彎腰行禮:“臣女見過大皇子?!?
北堂昊拉起她,道:“過兩天,就是秦王?!?
陸歡顏抬頭看他:“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害了你母妃的仇,你殺了惠塵,就是為了他當年說的那些話嗎?”
北堂昊有些意外,道:“你全都知道了。阿歡,其實惠塵,我沒有殺他。”
“那么他為什么會死?”
北堂昊搖搖頭:“我是和他動了手,當時心里憋著氣,如果不是為了他當年的胡言亂語,母妃怎么會死!只不過后來,我雖傷了他,卻沒有取他性命。他說自己泄露天機,圓寂之前是會有此一劫。”
陸歡顏無聲地勾了勾唇角:“所以你在跟我解釋嗎?你把蘇哲柳的東西留在蒲團下面,也不是故意的要把對付楚王?”
“自然是故意的?!北碧藐恍πΓ鞍g,我既然決定了重新做回北堂昊,我就要爭回自己應得的東西。”
“楚王府被查抄,是你透露消息給蕙貴妃,她是個腦子不夠使的,才會因此失了圣眷。”陸歡顏道,“殿下,你什么時候成了這樣的人?”
北堂昊轉(zhuǎn)過頭扯了一片竹葉拿在手里:“這樣不好嗎?”
“你把我引來,到底是為什么?”
北堂昊心里嘆氣,面上卻仍是一片淡然:“想你了就來看看你?!?
陸歡顏眼神微閃:“現(xiàn)在看過了,我走了?!?
“阿歡,你有個堂姐叫陸聽梅是吧?”北堂昊喚住她,“你要當心她?!?
陸歡顏疑惑地看他,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師父,你后悔嗎?”
北堂昊愣了一瞬,他當然知道她問的是什么意思,卻沒想到她真的會問出口。他眼神慌亂地看了看她,又迅速移開,抿了抿發(fā)白的嘴唇,慘然一笑:“當然,每時每刻都在后悔。”
陸歡顏不可思議地看他,她本以為他會嘴硬,會不承認,可他就這么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還說的這么真誠。
“那么,當時你知道自己會后悔嗎?”
北堂昊呼出一口氣:“當時就知道。阿歡,知道你離開杭州的時候,我就一直在后悔著。這就是你想聽的嗎?”
陸歡顏忽然就笑了,張著嘴大笑,卻沒有聲音,笑得眼淚都流出來,笑得她捂著肚子直不起身。
北堂昊木然地看著她,眼角滑落一滴淚,他迅速地抬手抹去,然后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緩緩地走遠了。
陸歡顏終于笑夠了,她望著空無一人的竹林,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氣,輕輕地道:“師父,我寧愿你從不后悔。”
陸歡顏緩緩地離開了挽華殿,北堂昊從轉(zhuǎn)角處走出來,望著她和有緣離開的背影,許久都沒有動過。
阿歡,如果有來生,我一定不會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