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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沈氏怎么可能會答應?
齊慕陽轉過頭,望著沈氏,目光帶著一絲訝異。
沈氏看著齊慕陽那一雙明亮的眸子,丹鳳眼像極了齊景輝,也不知是出言反對,還是應下,也不知該厭惡齊慕陽,還是接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
“慕陽少爺,快喊太太一聲母親。”林嬤嬤輕推了齊慕陽一下,提醒道。
齊慕陽望著沈氏,怔怔地望著,有些事從他逃出靈堂的那一刻他才明白,這個世界再也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樣,他不是旁觀者,他活在這里,還險些在這里死去。
如果他想在這里活著,保護好自己,他要學會接受,還要學會舍棄。
齊慕陽眼神閃爍,目光中的猶豫,糾結,無奈,最后慢慢沉靜下去,沉靜如水,嘴唇一動,喊了一聲——
“母親!”
一切塵埃落定,正如那一道圣旨。
第14章
關于武陽侯府之前的那些傳言,如今在京城里面已經漸漸低沉下去,因為武陽侯府已經不是當初的侯府,現在不過是普通的富貴人家。現在齊府的事根本就入不了世家勛貴的眼。
雖說京城里面對于武陽侯府突然削爵很是不解,不明白圣上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畢竟武陽侯齊景輝在世的時候,可是備受圣上器重,如今武陽侯剛去世,爵位就被褫奪,實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若說,武陽侯府鬧出靈堂走水這樣的丑聞,只怕是觸怒圣上,才會失了爵位。
其中緣由,眾人并不知曉,不過他們現在也不大在意這件事。
當然,就算武陽侯府被奪了爵位,一般世家也不會上趕著去落井下石,奚落一番。不說齊府如今都是一群婦孺,還有就是齊府當初的侯夫人,如今齊夫人的身份便讓人不敢小覷。
沈氏可是沈家的女兒,當朝閣老沈尚書嫡親的妹妹。
因為這個緣故,雖說武陽侯府被奪了爵位,但是武陽侯的喪事依舊辦的十分風光,前來拜祭送行的除了沈家,以往一些交好的世家也都送武陽侯最后一程。
武陽侯的喪禮結束,但齊府依舊要服喪,尤其是齊景輝的晚輩還有守喪之制。
至于齊慕陽的身份,也在武陽侯出殯安葬之后,確定下來。之前一直為人議論的外室子齊慕陽,已經由林老太太做主記在太太沈氏名下,充作嫡子。
三月時節,春光明媚,宜蘭院院子里的蘭花開得正艷,青翠欲滴,色澤素雅,俏然綻放。
沈氏打扮得十分素雅淡然,因為齊府今日的事,臉色有些蒼白,神色憔悴,發髻上還簪著白絨孝花,端坐在榻上,正和一婦人說話。
婦人年逾五十,但保養得極好,面容白皙,身上自有一股貴重的氣勢,穿著深黃錦服長裙,頭上插著幾支玉釵,手上捧著一杯熱茶,看著沈氏的臉色,低聲嘆了口氣。
“你大哥現在心里后悔不已,當初就不應該讓你嫁給他,害得你年紀輕輕,便要——!”
說這話的婦人正是沈氏的大嫂,沈閣老的夫人,沈家的大太太連氏。
沈氏輕輕一笑,搖了搖頭,說道:“這都是命!”
連氏聽見沈氏這話,心里更覺難受,她這次過來便是想著看望一下沈氏,有件事也想問一下沈氏的意見,眼神有些猶豫,欲言又止。
“大嫂,你有什么話,不妨直說!”沈氏看出了連氏很為難,不禁開口說道。
“你大哥說你現在還年輕,若是你想——”
還不等連氏開口,沈氏就急忙打斷,搖頭說道:“大嫂千萬別提這話,我不可能會改嫁,你們不用為我擔心,畢竟我還有婉兒,為了婉兒我也會好好的。”
連氏心里清楚沈氏不可能會改嫁,不說現在婉兒都那么大了,只說沈氏對齊景輝的那一份情誼,當初若不是沈氏一門心思想著嫁給齊景輝,大老爺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現在聽了沈氏的話,連氏也不再提這件事,只是說道:“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讓人去送信,無論如何你大哥和我都會為你撐腰的。”
沈氏拉著連氏的手,笑了笑,說道:“還是嫂子疼我!”
連氏輕拍了拍沈氏的手,看著沈氏依舊年輕美麗的容貌,心里嘆了一口氣,她當初嫁進沈家的時候,沈氏還不過十歲,那么多年她都像疼女兒一般寵著,現在看見沈氏年紀輕輕便要守寡,心里難受極了。
但是當著沈氏的面,她又不好說那些傷心的話,只是笑道:“嫂子不疼你疼誰,你大哥和你二哥可就只有你一個嫡親的妹妹。”
“對了,上次你讓我去打聽的那個女人,有了消息。”
連氏想起之前沈氏拜托她去打聽那個外室子的生母,已經有了結果,想到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外室子已經記在沈氏名下,連氏心里也不知是何感受。
若是沈氏有自己的兒子,這一切根本就不用煩心。
沈氏聽連氏提起齊慕陽的生母,槐樹胡同的那個賤人,臉色一變,就是那個賤人害得她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你別再想那些事,現在那個孩子都已經記在你名下,她根本就不足為慮。”連氏一看沈氏神情,便知道沈氏心里還是怨恨那個女人,不禁開口勸說道。
沈氏沒有應話,只是望著連氏。
連氏心里一沉,拉著沈氏的手,嘆道:“她也是個可憐人。我派人打聽過了,那個女人是揚州人士,姓莫,想必你也記得,武陽侯他去過一次揚州。她父母雙亡,寄住在舅舅家,本來定了一門親事,只等著出孝便嫁過去。”
“不曾想她那個舅舅是一縣令,想著巴結武陽侯府,便讓武陽侯納了她。但好像她不答應,生母有言,決不為人妾室,一心求死,后來也不知道怎么了,最后還是跟著武陽侯回了京城,卻不愿進府做妾。”
沈氏聽著連氏的話,臉色有些僵硬,心里也不知是何感受,沉默了許久,才冷聲說了一句,“她不想做妾,難不成還想做侯夫人。”
連氏搖了搖頭,知道沈氏這是說氣話了。
“她既然不會進府,你也不用擔心她。那個孩子既然已經記在你名下,喊你一聲母親,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總要對你這個嫡母恭敬守禮。”
心里怎么想?
沈氏眼神一凝,她也想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真的心甘情愿喊她母親?
這生母尚在,以后他若是出息了,眼里還會有她這個嫡母嗎?只怕到時候,坐在這宜蘭院的就不是她沈氏,而是槐樹胡同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