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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凌亂的床單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身側已空,空氣中似乎還殘留昨夜的旖旎氣息。她撐起身,被單滑落,露出肩頸處幾處曖昧的紅痕。
她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衣柜前,隨手抽出一件藍色棉質襯衫,寬大的下擺堪堪遮住大腿,袖子長出一大截,她隨意地卷了幾道,露出纖細的手腕。廚房里傳來輕微的聲響,她走過去,倚在門框邊,看著齊安忙碌的背影。
齊安背對著她,正專注地盯著平底鍋。鍋里的煎餃金黃酥脆,發出誘人的聲響,而旁邊的灶上,一只砂鍋正冒著熱氣,白粥咕嘟著小泡,切得細勻的肉絲和姜絲在里面沉浮,散發出誘人的米香和脂香。
“醒了?”齊安聽到動靜,回頭看她。清晨的陽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帶著難得的溫和。他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很好,目光落在她穿著自己襯衫的模樣上,深邃了幾分,隨即又染上笑意。“去洗漱,馬上就好。”
衛生間碼好了嶄新的洗漱用品,對著洗漱鏡,她驀地笑起來,準備的還挺充分。
等她簡單洗漱回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一小碟淋了香醋的煎餃金黃焦脆,兩碗熱氣騰騰的肉絲粥撒著翠綠的蔥花,旁邊還有一小碟開胃的醬黃瓜。很家常,卻充滿了令人心安的煙火氣。
齊安將最后幾個煎餃盛出來,然后在她對面坐下。“嘗嘗看。”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入口中。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軟爛開花,肉絲滑嫩,姜絲和蔥花的辛香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油膩,暖流從喉嚨一路滑進胃里,熨帖了清晨的空乏。她又夾起一個煎餃,咬開薄脆的外皮,里面是飽滿多汁的餡料,鮮香瞬間充盈口腔。
這樣帶著煙火氣的早晨,于她而言,是久違的奢侈,也是別樣的體驗。她捏著勺子,看著碗里氤氳的熱氣,遲遲沒有再動。
“怎么了?不合胃口?”齊安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停下筷子問道,語氣帶著緊張和關切。
她抬起頭,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不,很好吃。真的。”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就是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再吃到這樣的早餐。”
齊安的眼神瞬間變得認真而熾熱。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專注地鎖住她:“這有什么難的?”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帶著一種承諾般的篤定,“只要你愿意,我能天天做給你吃。”
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帶著承諾的分量。言外之意再清晰不過:離開沉聿,到我身邊來。
她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卻透著一股無法融化的涼意。她輕輕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不行。我不能離開沉聿,至少現在不行。”
齊安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冷了下來,眼底的溫度迅速褪去。“為什么?”他問,聲音里壓抑著情緒。
他以為昨夜之后,兩人之間已經有了某種默契。他自認將心意袒露無遺,正熱切地憧憬規劃著某些幸福的未來,卻沒想到被這樣干脆地拒絕。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有審視,也有托付般的沉重。過了幾秒,她才開口:“因為我現在離開沉聿,很可能會有殺身之禍。”
“什么意思?”齊安瞳孔猛地一縮,雖然她的情緒很平靜,但直覺讓他意識到這絕非托詞,事情非同尋常,甚至涉及到手頭案件的更多內情。
她繼續說著,語氣平淡卻字字驚心:“那天晚上在船上,趙家兄弟動手之前親口對我說,我不該出現在京都,有人看不慣我這張臉,所以讓他們順便把我處理掉。”她用手指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臉頰,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甚至還因為手感不錯而笑著多揉了幾下。
如果張晗是真的,這說明盛隆案背后還有未曾連根拔起的勢力。齊安的臉色變得沉重起來。
“我這幾天查了一下盛隆集團的公開資料和工商變更信息。”她的語速不快,條理分明,像在做案情分析,“盛隆起家的航運板塊,核心資產正是從破產重組前的萬云集團拆解出來的。通過公開招標程序,被當時還只是個小包工頭的趙家兄弟,以極低的對價拿下,成了他們發家的第一桶金,也是盛隆集團的基石。”她看向齊安,這是公開信息,他應該知道。
等齊安頷首,她才繼續說道:“盛隆集團發展成如今的規模。你覺得,單憑兩個草莽出身的包工頭,短短五年,能做到嗎?盛隆的股權結構從創始之初就已經建好,看似簡單,但穿透下去錯綜復雜,五年前,他們自己做得起這種紅籌架構?那些代持的離岸空殼公司,能找到真正的受益人嗎?”
齊安沉默,無法反駁。這種發際路線,在國內尤其是他們的圈子里司空見慣。盛隆的發跡史,沒有強有力的后臺和資源傾斜,這種擴張速度確實不合常理。
“然后,”她的聲音更冷了幾分,“我順著線索,去查了萬云破產的詳情。特別是,萬云的創始人顧萬云跳樓自殺的案子。齊警官,”她特意加重了這個稱呼,“這個案子,你應該比我更熟悉內情吧。”
齊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干澀:“那個案子當年是我師父負責主勘的,結案就是自殺。現場勘查報告、法醫鑒定都指向高墜傷致死,符合自殺特征。門窗完好,沒有暴力闖入痕跡,體內沒有藥物殘留。程序上,確實沒有足以立案的疑點。”他頓了一下,補充道,“但是……當時業內和坊間有很多傳言。警隊內部,包括我師父私下都認為疑點重重。萬云當時的局面雖然艱難,但遠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顧萬云本身性格堅韌,在商海沉浮幾十年,抗壓能力極強。更重要的是,他女兒顧涵還在國外,他怎么可能不留下一句話,不安排任何后事,連獨女的最后一面都不見,就選擇用這種方式結束?這不符合常理。但是當時高層直接施壓,要求結案……”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不合常理就對了。”她冷冷一笑,“哼,所以你看,把顧萬云逼到跳樓,然后顧涵的私人飛機意外失事,這樣輕而易舉就拿下了萬云。有這種能量,能讓趙家兄弟在公海上‘順便’處理掉一個長得像顧涵的女人,豈不是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