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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狀態很不好,開始有人駐足觀望,過了會兒有人上前詢問情況,他始終顫抖著一言不發。
慢慢地,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江一眠很清楚,人群里沒有傅承焰,沒有那個能安撫自己的男人。
有人在撥打120。
“喂,急救中心嗎?清泉三苑門口有個人突發疾病……意識清楚沒有昏迷……精神狀態好像很不好……站不起來……沒有外傷……嗯沒錯清泉三苑……”
人越來越多,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嘈雜。
江一眠有些意識朦朧,視野里開始出現重影。
狀態越來越糟了。
可這一次,他必須靠自己。
僵硬的雙手開始舒展指節,他抓起工裝包,努力撐著小區外墻,咬牙爬起來,撥開紛雜的人群,沖到路邊的公交站,隨便上了一輛剛剛駛入的公交車。
江一眠隨手從錢夾里摸出一張紙幣,看也沒看直接按進投幣箱里。
不是上班高峰期,車上的人很少,只有零星幾個老年人,座位邊放著買菜的小拉車,隔著過道表情豐富地聊著天。
見有人走過來,連忙縮回夸張的手勢和探出去的半個身子。
江一眠挨個扶著座椅走到最后一排左邊的靠窗位置坐下,車內開著空調,他打開車窗,暖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他濕了的額發不斷在額角拂動,星星點點的冰涼觸感,穿透盛夏的燥熱,直入骨髓。
他抄緊風衣,無法聚焦的目光投在車窗外不斷后退的綠化帶和高樓上。公車上了高架,穿城而過。
隨著時間流逝,江一眠被風吹得漸漸清醒起來,冷汗止住了,視線也明朗了許多。
江一眠抬起還有些僵硬的手,看了看表,下午三點。
車窗外的景色不知何時從鱗次櫛比的高樓變成了一望無垠的田野。
公車到站,終點站播報聲響起,江一眠才發現空蕩的車上只余他一人。
他挪出身子,起身無力地走到投幣箱,摸出錢夾。豈料司機師傅說不回程了,這是城鄉公交,一天只跑兩趟,這是第二趟收班車,得明早再進城了。
下車后,公車起步,從大路拐進了鄉村小路,應該是回家去了。
江一眠腳底仍舊有些發軟,烈日當頭,他攥著手里的工裝包,走到路邊不遠處一棵鳳凰木下,靠著樹根坐下。鳳凰花開,高大的軀干上萬千枝葉和花朵散開,好似為他撐起了一把火紅的大傘。
看著無人的公路,無邊的田野,遠處零星的自建房,日光肆無忌憚地蒸發周遭的水汽,嘶鳴不斷的蟬聲讓每一根神經都跟著燥了起來。
江一眠抿了抿干澀的嘴唇,很渴。
也很崩潰。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充斥全身。
他靜靜望著遠方的金黃稻田,在樹下坐了很久很久,才拿出手機,點開打車app,試著叫個順風車。
劃了幾下沒反應,江一眠才發現沒有網,移動信號也只有一格。
真是應了那句,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
他開啟飛行模式,再關閉,網絡重啟,再次嘗試點進打車app。
此時,屏幕突然顯示來電,還沒響鈴,他滑動的指尖就不小心觸碰到了接聽鍵。
“這么快就接了?看來江管家很想我。”傅承焰還是一貫的不著調。
江一眠卻在聽見他聲音的那一刻呆呆地望著手機屏幕,淺棕的眸子逐漸凝起水霧,很想哭。
聽筒里蟬鳴陣陣,始終沒有人聲。
傅承焰想到江一眠之前發病的模樣,突然預感不好,語速不自覺加快,“你在哪兒?”
一滴淚水砸在亮起的屏幕,在傅承焰的名字上緩緩暈開。
“說話。”傅承焰明顯有些急了,后半句語氣卻溫柔起來,“告訴我,好嗎?”
江一眠一言不發,努力克制情緒,就那樣小心翼翼地捧著手機。
良久之后。
他將哽咽壓進喉嚨里,低低出聲,“……我也不知道。”
聽筒里突然響起電流聲。
傅承焰:“微信上給我發個定位。”
江一眠:“沒網。”
“戴表了嗎?”傅承焰又問,“我送你的那只。”
江一眠:“戴了。”電流聲蓋過人聲。
傅承焰的聲音斷續,“你說什么……戴了嗎……”
沒等江一眠再次回答,短促的“嘟嘟”聲響起,通話斷了。
他看向屏幕上方的信號欄,顯示“無服務”。
江一眠認命般地鎖了屏。
他不知道傅承焰會不會來找他,但心底有個聲音讓他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