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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語氣一改往日的囂張尖銳,變得恭敬有禮。
但這確實是秦非的聲音。
“最近怎么樣?”江一眠面色如常地問。
秦非卻瞬間鼻酸。
“我沒想到謝昀給你找了這份工作。”江一眠說,“還順利嗎?會不會不習慣?”
秦非握緊方向盤,墨鏡下的眼眶紅了。
“還好,挺順利的。也挺……挺習慣的。”他說,“謝謝你江管……哦不,江先生,謝謝您。”
江一眠只看著他背影,沒說話。
“我永遠都記得,大年初一那天,邢猛帶著人上門,逼我還錢的情景。”秦非繼續感激道,“我人都被逼到集團頂樓了,他們還不放過我,我就差跳下去了。要不是您和傅先生幫我還了那幾百億的銀行貸款,邢猛絕是對不會放過我的。那天我的結局,要么跳樓而亡,要么就跟秦霄一樣,在里面吃國家飯了。”
“不用客氣。”江一眠淡淡道,“你應該很清楚,我幫你不是因為你。”
“我知道,是因為我母親和妹妹。”秦非透過墨鏡從后視鏡看江一眠,“謝謝您,及時送他們出國,保證了他們的生活。”
“真要謝我,就努力工作,用自己的雙手掙錢。”
“我知道的,自那天您不計前嫌幫了我,我就徹底悔改了。”秦非誠懇道,“我現在用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掙的,也都是正經的辛苦錢。這樣的生活,肯定跟以前的紙醉金迷沒法比,但我起碼自由的活著。”
自由?
如果他認為不吃牢飯就是自由……
真是天真得愚蠢。
江一眠沒說話。
秦非好似陷入了回憶,兀自說著。
“以前我總是不服,總是覺得做這個秦家二少爺太憋屈,什么都被秦霄壓一頭。那時候不論我怎么表現,怎么努力,父親始終看不到我。”
“他眼里只有秦霄,把什么好的都給他。吃的穿的用的,秦氏集團,什么都是他的。我,母親,妹妹,我們三個人在秦家一輩子都沒抬起過頭。”
秦非此刻說起這些,都還是一副憤恨的樣子。
“反正我努力也沒用,我干脆就不學無術,花天酒地,專門闖禍。父親和秦霄不是瞧不上我嗎?我就要讓他們來給我收拾爛攤子。我就是不讓他們省心,不讓他們過得太舒坦。我都過不好,他們又憑什么過好日子?”
“所以,這些年,我對您很過分,是我的錯。我大錯特錯。”他收起憤恨,語氣充滿歉疚,“我不該因為父親和秦霄對您好,您以前又對秦霄好,就把這些怨恨都施加在您身上。對不起。”
“我知道您不會原諒我,我也不奢望您能原諒。這都是我活該。您能在我走投無路時拉我一把,我已經萬分感激了。”秦非鼻子又酸起來。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吸了吸鼻子解釋道,“您放心,我今天不是故意要接近您的。我接到單子看到地址是傅家莊園,想著應該是莊園里的傭人叫的車,所以才會過來。畢竟您什么身份,出門怎么可能會在網上叫車。”
“結果沒想到真的是您叫的車,這真的純粹就是個巧合。當時看到您從門口出來,還直接朝我車走過來,已經來不及了,我就沒走。想著捂嚴實點兒,您估計也認不出我。”
“沒想到您還記得我。這么久不見,您僅憑聲音,還是跟以前完全不同的聲音,您就認出了我。還關心我的工作順不順利,習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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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鼻子又酸了起來。
他剛剛回答江一眠的是,他工作很順利,其實不是這樣的。
昔日享盡富貴的秦家二少爺,如今淪為網約車的新手司機,就算沒有這個身份,新人也是會受欺負受排擠的,何況他還有個曾是秦家二世祖的名頭。
如今他深有體會,自己當初欺負江一眠的時候,江一眠是什么心情。
何況同事們對他做的事,遠不如他對江一眠做的萬分之一。
秦非喉嚨發緊,不再說話了。
江一眠也沒說話,那些年在秦家度過的日子里,如果說秦霄是一條會隱藏自己爪牙將自己偽裝成好人的瘋狗,那秦非就是一條永遠對著自己狂吠的瘋狗。雖然他沒有將自己身上的血肉撕咬下來,但那些無時無刻的羞辱和不堪入耳的謾罵,曾經一度讓江一眠精神狀態很不好。
他是討厭秦非的,即使秦非如今真心悔過,他也確實不想安慰他。
車子一路前行,快到清泉三苑附近的菜市場時,江一眠突然開口,“還想念書嗎?”
秦非受寵若驚,隨后又感激道,“不了,謝謝您的好意。您知道的,我早就玩廢了,不是讀書那塊料。”
江一眠“嗯”了一聲。
他只是問問,確認他是否有上進心而已。
很好,他沒有。
江一眠之所以會幫他解決債務,不過是看在于文卿和秦汐的份上,讓他不至于坐牢。
但他該受的懲罰,一樣不會少。
從一個奢靡無度的二世祖,淪為一個為柴米油鹽日夜操勞,且因為自己的能力和不上進,永遠在生活的重壓下苦苦掙扎的人。
也不失為一種可悲。
其實這種落差本身,就是一種無時無刻的折磨。
當然,如果有一天他受夠了生活的毒打,想通了,接受了這巨大的落差,變得踏實且知足常樂。或者他不安于這樣的生活,想上進改變命運。那也都是他的造化,旁人左右不了。
他罪不至死,江一眠沒想把他徹底變成廢人,只是關上了所有門,也給他留了扇窗。至于他能不能從那窗戶里爬出來,就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