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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漉漉的長發包裹在干爽厚實的毛巾里,何洛伸了個懶腰后,走到范春梅身旁的那張椅子坐下。黎銳楓走到范春梅身后,挑起幾縷卷曲的發絲拉扯了幾下,隨即對小可道:“可以了,你帶范阿姨去洗頭,洗完了我修剪下一層次?!?
范春梅聞言,不禁打趣道:“何洛,我一個禮拜總要來這里兩三次,可從沒見過銳楓親自動手幫人洗頭發,你可真是嫁了個好男人?!?
何洛笑而不語。透過鏡子,她看到黎銳楓的臉色很蒼白,額頭隱隱浮起一層汗珠。削瘦的身材包裹在時尚的黑襯衣和修身的牛仔褲之下,看起來有幾分病態。他的手指很漂亮,不是纖弱無力的白皙,而是富有力量感的修長剛勁。他的右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她一眼就看得出,那是被鋒利的匕首狠狠劃過后留下的痕跡。
黎銳楓解開她頭上包裹的毛巾,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她的長發,對著鏡子默默的端詳著她,像是在考慮該修剪一個什么樣的發型。
何洛沖著鏡子做了個鬼臉,笑著道:“隨便怎么都好,只要不是短發就可以?!?
黎銳楓微微皺眉,想了想,道:“恩,我也不想把你變成何澄?!?
何洛失笑,“是啊,小澄的臉長得跟我太像了。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我是短頭發,他為了避免讓人拿他的臉說事兒,直接剃了個類似光頭的超短平頭,這么多年都一直保持這個發型?!?
黎銳楓聞言,淡淡道:“你當年為什么會離開部隊?”
“……”何洛臉色一沉,不復剛才的輕松,只聽她壓低聲音道:“黎銳楓,我們的交情還沒好到可以談論這些話題的程度。”
黎銳楓微微一笑,“是嗎?那就等我們到了那個程度的時候再談好了?!?
何洛挑挑眉,不屑道:“我怕還沒等到那天我們就又去民政局領證了,離婚證。”
黎銳楓笑意加深,周身隱隱散發著幾許難抑的霸氣,“何洛,未來會如何,我們拭目以待。”
第4章
換了新發型,何洛心情不錯。她不得不承認黎銳楓的眼光和手藝真是好的沒話說。精心修剪的斜劉海,富有層次感的長發,發尾微燙的自然弧度,令整個人看起來時尚中又透著幾分都市女性的成熟與優雅。
離開黎銳楓的店,何洛徑自回了家。她決定趁黎銳楓不在的時候,去他的臥室一探究竟。每個人最私密的生活空間里,多少都會透出些不為外人知的秘密。哪怕是蛛絲馬跡,何洛也自信自己能從中發現有用的信息。
順著樓梯走上二十二層,沒有出現臉紅氣喘的癥狀,何洛對自己絕佳的體能非常滿意。剛剛打開門,就聽到電話在響。她甩掉高跟鞋快步沖進客廳,接起來一聽,是黎銳楓打來的——
“到家了?”
“恩,你點兒掐的挺準,我剛進門?!?
電話里響起陣輕笑,“不是我掐的準,是你媽掐的準?!?
“……不是吧,她老人家真準備對我實行管制?”
“ 我支持她老人家的做法?!?
“切,你少跟著起哄,還有別的事兒嗎?”
“有?!?
“說!”
“你要是想去我臥室的話,需要密碼,9527。”
“……”何洛立馬囧囧有神了。
黎銳楓笑了半晌,淡淡道:“不是為了防你,家里定期會有鐘點工去清潔衛生,我不喜歡外人涉足我的私人空間?!?
“那你又告訴我密碼?”
“你不是外人。”
何洛立馬道:“別,你還是把我當外人吧,千萬別產生什么不該有的錯覺。要是你忽然想找個人好好過日子,那我可以立馬去跟你辦離婚。”
“何洛,你覺不覺得自己特別像只刺猬?”
“……”何洛驚異于他的敏銳,同時也被他不溫不火的話語撩起了火氣,“黎銳楓,你不要覺得自己有多了解我,先婚再愛這種美好的事兒也不可能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黎銳楓笑,“怎么,被我刺到痛處了?”
何洛也笑起來,只不過怎么聽都透著股嗖嗖的冷意,“是啊,我的過去是我的痛處,那又怎么樣?”
黎銳楓沉默了半晌,淡淡道:“所以你把你的消沉和絕望隱藏在偽瀟灑的笑臉背后,想要為那段無人知曉的過去贖罪?”
“贖罪?”何洛笑的更冷,“你為什么會有這種可笑的想法?不管那段過去有多痛苦,我都沒得選擇,我都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黎銳楓幽幽的重復著這幾個字,淡然的聲音聽起來也不復剛才的溫和,“何洛,不管你曾經經歷過什么,我只想問你,你真的沒有后悔過?”
“沒有!從來都沒有!”何洛的聲音很大,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她仰起頭,拼命的抑制著眼眶內翻滾的淚水,緊緊攥著話筒的手上,浮現起道道青筋。她不后悔,從來都不后悔!
電話已經斷線,何洛還維持著接電話時的姿勢,默默的站在原地。沒有人知道她深埋在心底的傷究竟是什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那是以生命為代價終結的一段想愛卻不能愛的感情。
盯著黎銳楓臥室門上的那道密碼鎖,何洛忽然覺得意興闌珊。就算不知道密碼,這道鎖對她而言最多三分鐘就能打開。她頹然的回到客廳,懶懶的靠在沙發上,傻傻的望著茶幾上的煙灰缸出神。何洛其實會抽煙,抽煙的姿勢也很優雅,只是從美國回來之后她就戒了。抽了三年,想戒并不難。她已經把跟美國有關的一切痕跡清理的干干凈凈,不再去想,也不再記得。
晚上九點多,何洛窩在臥室里抱著筆記本電腦上網。她深深的覺得自己今晚沒有出去花天酒地的決策是無比正確的,因為從六點開始,她威武的娘親每隔一個小時就會給家里的座機打一次電話。在電話里毫不客氣的威脅說如果她敢出去胡混的話自己就收拾行李直接搬過來住,直到她懷孕生孩子為止。
這個威脅太有殺傷力了,何洛了解她娘親的性格,是以不敢不從。
客廳里傳來響動,黎銳楓從店里回來了。何洛皺了皺眉,繼續上網。沉悶的電影看得人昏昏欲睡,不能跟狐朋狗友喝酒侃大山的夜晚實在是漫長的令人發指。何洛把電腦丟到一邊,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無聊的長吁短嘆。半晌后,她披頭散發的坐起來,從枕頭底下翻出被調到靜音的手機,竟然有十七個未接來電,其中七個是損友們打來的,另外十個都是同一個陌生的號碼,這個號碼的主人還給她發了一條短信。何洛隨后點開,頓時大驚失色——
洛洛,我是周冉!我終于找到你了,哇哈哈哈哈哈……
此處省略‘哈哈’數字,因為滿屏都是。
何洛腦子里立馬就浮現出了一張古靈精怪的笑臉,心里不禁五味雜陳。她當年走的悄無聲息,為什么他還要找來。那時候她不叫何洛,他也不叫周冉。那時候她叫安娜,他叫凱恩,是一對兒在孤兒院里長大的華裔姐弟。名義上,他是她的弟弟。實際上,他是她在美國的聯絡人……
正在何洛思緒萬千的時候,手機屏幕閃爍起來。何洛以為是周冉打來的,正想按掉,定睛一看,竟然是黎銳楓的手機號碼。
她沒好氣兒的接起,“我在家呢,有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