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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黑,臥房里沒開燈。
何洛摸到墻上的開關(guān),柔和的暖光照亮了床上那人的笑臉。她走過去,在他眼前擺擺手,漆黑的雙瞳沒有焦距,手腕卻被牢牢抓住,“習(xí)慣了,沒什么?!彼f。
何洛側(cè)身坐在床邊,盯著那張波瀾不驚的面孔,安慰的話頓時咽回肚里,轉(zhuǎn)言道:“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歐陽晗眉頭微皺,“你要去美國?”
何洛“恩”了聲,“你怎么知道的?”
“銳出事了?”他問。
何洛沒隱瞞,大致說了她所掌握的情況。
歐陽晗靜靜聽完,出神了半晌,卻換了話題,“蕭雨呢?”
“在外面?!焙温屙樋谧鞔?,接著又道:“阿九什么時候回來?這幾天蕭雨正好放假,你要出門的話讓他陪你。”
歐陽晗笑,抬手分毫不差的揉了揉她的腦袋,“放心,我有數(shù)。”
短暫的無言后,何洛終于問:“你為什么不阻止我?”
“阻止你有用嗎?你知道我不喜歡做無用功?!?
“……”何洛默。
歐陽晗聽她不說話,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自己一定也很清楚被卷到這件事情里的危險性,一切小心。不管銳發(fā)生了什么,他都不會希望你為他以身犯險。”
“我知道?!焙温宓偷偷馈?
歐陽晗輕嘆一聲,語氣里染著些許令人倍感沉重的唏噓悵然,“洛洛,平安回來?!?
平安回來。
何洛壓下酸澀,笑的釋然。
自然的回應(yīng)了他張開的雙臂,被他緊緊按在胸前。
下一秒……
后頸一疼,眼前一黑……
暈之……
黑眸依然毫無焦距,冷酷決絕的氣息卻自周身每個毛孔迸射而出。
代號‘black hell’的變態(tài)殺人魔他當(dāng)然有所耳聞,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被卷進(jìn)深不見底的漩渦。連黎銳楓都失手的行動,危險指數(shù)——死亡級。
第65章
昏睡兩日,睜開眼睛率先闖入何洛視線里的,竟然是蘇瑞。這無疑令人感到意外。
蘇瑞優(yōu)雅的側(cè)坐在床邊,微笑的對她說:“算算時間,你也該醒了?!?
何洛只覺頭昏腦脹,四肢酸軟。她抱著被子緩緩坐起身,皺著眉頭混沌了半晌后,才啞著嗓子出聲,“我睡了多久?”
“兩天,歐陽就在隔壁的房間,你要不要見他?”
何洛沒理會她的問話,亦沒有表現(xiàn)出正常人該有的好奇,沉默的僵坐在床上盯著對面墻上的鏡子出神。長發(fā)散亂,面色蒼白,鏡子里的人,自懶散中透出股冷冷淡淡的漠然。
蘇瑞盯著她端詳了半天,忍不住問:“你難道一點(diǎn)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何洛勾起嘴角,低啞的聲音里染著淺淺的嘲諷,“好奇你跟晗哥的關(guān)系?好奇你為什么會成為晗哥的幫兇?或者說,好奇黎大哥究竟知不知道你跟晗哥之間的秘密?”
蘇瑞神色不變,微笑依舊,“是啊,通常來說你有這些疑問才合情合理?!?
何洛揉揉脖子,扭頭掃了眼放在床頭的手機(jī),自然而然的抬手去拿,手腕卻被牢牢扣住,力道大的超乎想象。何洛望著蘇瑞,目光倏然變的犀利,被藥物麻痹的神經(jīng)仿佛瞬間蘇醒,森森的寒意籠罩全身,“大嫂,你是在警告我不要試圖逃跑嗎?”
一聲‘大嫂’,成功的動搖了蘇瑞的從容不迫?!氨福沂B(tài)了?!彼砷_何洛的手腕,她淡淡道。
何洛甩甩手,兀自取過手機(jī)。手機(jī)里干干凈凈,沒有未接來電亦沒有未讀短信。內(nèi)置的追蹤軟件里也沒有顯示任何痕跡,甚至連通訊薄里都不見了埃瑞克的號碼。眉宇間浮起淡淡的無奈,這就是歐陽晗的風(fēng)格,熟悉的甚至令人提不起半點(diǎn)怒氣。
蘇瑞暗暗審視著她,越看越覺得迷惑。她并不十分了解何洛的過去,最深層次的認(rèn)知也不過就是何洛曾經(jīng)在歐陽晗身邊當(dāng)過臥底,期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她一無所知。她眼中的何洛,曾經(jīng)與歐陽晗有過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現(xiàn)在的身份是黎銳楓的太太,是一個有著傲人的家世卻活的低調(diào)、活的隨意的率性之人。有成熟女人的聰慧亦有成熟女人的狡黠,看似大而化之實(shí)則敏銳細(xì)膩。簡言之,算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僅此而已。然而,何洛自醒來后的每一個反應(yīng)、每一個表情都與她預(yù)期的截然不同。她試圖看穿那隱藏在冷然淡漠背后的真實(shí),她試圖找出能令歐陽晗和黎銳楓齊齊為其傾心的理由。很可惜……
“大嫂,我猜你喜歡過晗哥?!贝蚱瞥聊瑫r,何洛已站在床邊,不緊不慢的換衣服。
蘇瑞極快的斂去眼底不該泄露的情緒,短暫的對視后,她坦率承認(rèn),“是的,不過發(fā)生在很多年之前。很遺憾,他眼中并沒有我的存在。其實(shí)那不過是年輕時的一段純凈的暗戀,卻被歲月沉淀出了不該有的難忘?!?
何洛欣賞她的坦率,直言不諱道:“我想正是因?yàn)檫@份被歲月沉淀出的難忘,跟晗哥重遇后,你又心動了?!?
“那你呢?”蘇瑞不動聲色的反擊,“失而復(fù)得,難道你準(zhǔn)備再次錯過?我相信這樣的機(jī)會,不會再有第三次?!?
藥效未退,頭暈無力,何洛強(qiáng)打精神,回道:“眼下不是談這些的時候,等我確定了黎銳楓安然無恙后,就算你想徹夜長談都行。”說完,拿起手機(jī)就準(zhǔn)備走。
蘇瑞拽住她胳膊,并未太用力,卻把她拽了個踉蹌,“你最起碼還要再躺一天才能恢復(fù)體力,現(xiàn)在你什么都做不了。”
何洛甩開她,面色未變,聲音卻冷了幾分,“大嫂,我現(xiàn)在還是黎銳楓的太太,我們還是妯娌關(guān)系,所以我不想跟你傷了和氣。你跟晗哥的往事我不關(guān)心,咱倆就此別過不好嗎?”
“晗哥……”蘇瑞頗為玩味的重復(fù)著這兩個字,“洛洛,他阻止你去美國找銳,難道你不生氣、不憤怒?”
何洛覺得好笑,“我為什么要生氣?為什么要憤怒?一,黎銳楓有危險,晗哥不會置之不理。二,他暗算我,站在他的立場來說也無可厚非,他只不過是不希望我去涉險,畢竟black hell不是市場上賣肉的屠夫,是真材實(shí)料的變態(tài)殺人魔。就算晗哥的做事風(fēng)格過于野蠻,可我理解他的初衷,所以我何必要用生氣和憤怒來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他能留住我是他的本事,他留不住我我自然要走,就這么簡單?!?
簡單嗎?蘇瑞唇邊泛起抹苦澀的笑意,心頭彌漫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是嫉妒與羨慕交織出的,唏噓與自嘲。“就算你離開酒店也沒用,你的護(hù)照被他拿走了。”
“……”何洛嘆氣,“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會忘記這一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