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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林里,已站了不少人,沈聰身形高大,邱艷一眼就看見他,嘴角揚著嘲弄的笑,眼底卻冷若玄冰,果然是珠花污蔑他的。人圍著,她看不清珠花,只能聽到她低低的哭泣聲,不時指責沈聰欺負她,聲淚俱下也不為過。
眾人見邱艷來了,默契的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條道,交頭接耳起來,正中間的珠花也停止了哭,抬眸,梨花帶雨得望著她,“艷兒,你可來了,你家相公真真是個無賴,竟然輕薄于我,眼瞅著我就要和衛大哥成親了,往后哪還有臉嫁人,艷兒,我不想活了。”珠花一身淺綠色褙子,下系著大紅色冬裙,兩種顏色穿在身上,說不出的怪異。
邱艷站在沈聰身側,冷眼看珠花如何自圓其說。
見邱艷不搭理自己,珠花臉上有一瞬的僵硬,也就是僵硬的這會兒,沈聰冷哼了聲,“姑娘怕是沒好好照鏡子看過自己吧。”
“胡說。”珠花反駁沈聰,出門前她還拿鏡子照過,確定妝容無誤后才出的門,臨近成親,家里事情多,她在家也幫不上什么忙,每天都是早早的出了門,正欲繼續反駁沈聰,卻看沈聰對著她笑,笑容如沐春風,身子軟了幾分,然而,說出的話卻好不留情面,“姑娘照過鏡子,可知你的衣衫腋窩下裂了口子,腰間小腹鼓鼓跟懷著身孕似的,一張臉丑就算了,還往臉上涂抹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僅丑,還顯老,遠遠瞧著,我還以為大白天見鬼了呢,你說,人見著鬼什么感覺?”
害怕,眾人默默的想。
“我家娘子貌美如花,天生麗質,你說我不找她親熱,轉身輕薄個鬼,換做你,你信不信?”語聲落下,沈聰故意伸手摟著邱艷細腰,比了比尺寸,“姑娘那腰身,怕有我家娘子兩個粗了吧,摟著你,不如回家抱水桶呢。”
邱艷向來清楚沈聰嘴巴毒,迄今為止,還沒見過磨嘴皮子能贏得了她的,珠花娘李氏尚且不能,何況是珠花,正想著李氏,只聽李氏的聲音傳來,手里握著棍子,怒氣沖沖,“誰欺負我家珠花了,看我不打斷他的龜孫子,叫他見著我家珠花就邁不開腿了。”
李氏的話葷,已有年輕婦人紅了臉,邱艷聽著也臉頰泛紅,動了動身子,沈聰的手還攬在自己腰間,她抵了抵他,沈聰置若罔聞,抬眉,不動聲色的看著李氏,“原來又來個半只腿踏進棺材的……”
路上李氏已經清楚怎么回事兒了,她故意虛張聲勢,誰知,沈聰開口就損她老,李氏眉毛一豎,棍子指著沈聰,在他陰冷的注視下,不安的垂下手,硬著頭皮道,“好啊,外來女婿占我家珠花的便宜,我知道村里好些人家看中我家珠花,平時沒少打聽,我告訴你們,我家珠花快要成親了,沒你們的份兒。”
眾人嗤笑,珠花的德行,進誰家的門,誰家倒霉,再說珠花和邱長勝,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珠花在村里真要受人喜歡,早就說親了,哪還能等到后面的衛洪,不過,看珠花娘的陣勢,大家也只敢在心里想而已,目光一致的落在沈聰身上,等著他如何對付李氏,想著這個,眾人的目光不免含了期待。
李氏順著大家視線,目光落在沈聰摟著邱艷腰的手上,平日她可能怕沈聰,這些日子,衛洪在她跟前畢恭畢敬,給足了她面子,李氏也不怕沈聰了,挺直脊背,惡狠狠道,“是不是你欺負我家珠花了?”
“嬸子覺得我眼神不太好?”
周圍又是哄笑聲,珠花比起邱艷不是差了一星半點,邱艷從小被邱老爹教養長大,不怎么上山干活,皮膚白白嫩嫩的,珠花則黑得多,兩人站一塊,誰長得好看,一目了然。
李氏回過神才知道著了沈聰的道,重重咳嗽兩聲,大著嗓門道,“你眼神好不好,自古不是有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說法嗎,誰知道你是不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吃干抹凈后故意壞我家珠花的名聲。”
噗嗤聲,沈聰笑了出來,摟著邱艷的手,不重不輕的揉著她腰間的軟弱,邱艷看著腰細,摸起來卻有肉,軟軟的,舒服得很,在床上,若他來了興致,最后兩下恨不得擰斷她腰肢才好,至于多珠花,多看眼都是侮辱他的眼睛,他還沒這個閑情逸致把目光落在珠花身上,臉上又浮出不正經的笑來,“嬸子,別人家的閨女若出來這事兒恨不得藏著捂著,怎么到你這邊,攢著勁兒的想要把事情鬧大,虧得我心胸寬廣,不是喜歡胡思亂想的人,否則,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懷著身孕,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個爹出來呢。”
這些日子,珠花身子豐腴不少,眾人的視線悠悠轉到珠花肚子上,別說,還真像是懷上四五個月的,珠花氣得臉色通紅,“你不要臉,先輕薄于我,竟又想往我身上潑臟水……”
話說到一半,被沈聰冷冷打斷,“潑臟水我可不及你,不照照自己嘴臉,拉開衣服躺地上就怪人輕薄,我心氣高,哪怕你爬我床上我也看不上你,更別說輕薄了,待你有朝一日,長得跟我媳婦一樣好看了,再看我心情吧。”說完,摟著邱艷望外邊走,看李氏不忿,沈聰轉過頭,臉色驟冷,“你以為,把衛洪叫過來,我就會怕他?哼,不自量力……”
李氏的確想把衛洪找來,沒想到被沈聰一眼看穿了自己的想法,當著眾人,面上掛不住,索性學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來,李氏哭聲越響亮,沈聰心情越好,走出幾步遠了還轉過身,吹了聲哨子,“嬸子使勁點苦,走遠了,聽不見了多遺憾?大聲點,一下午,就指望您的哭聲當樂子了。”
李氏聽著這話,立馬止了哭,快死的翻身站了起來,拍拍屁股,扶著珠花往家里走,邱艷站在邊上,本以為邱艷和珠花會有場惡戰,結果,被沈聰輕易奪了去,再看沈聰,雙眼泛著欽佩的光,擠到邱艷身側,手挽著她,側臉和沈聰說話,“阿諾哥哥,你就該早些時候來治治她們,母女兩都是不要臉的。”
沈聰聽沈蕓諾說起過蓮花,善意的笑了笑,“惡人自有惡人磨,我就是十里八村的惡漢,她們在我跟前,無異于小巫見大巫……”
邱艷拉扯他兩下,周圍人多,聽著這話,往后誰還敢接近他?
蓮花心里歡喜,被珠花壓著的這口惡氣,總算是出了,忍不住問沈聰,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兒。
周圍的人都豎著耳朵,也想聽聽到底怎么回事。
“衛家那位年紀不小了,珠花怕是,哎,不說她了,有的人,天生……”說到這,沈聰搖頭嘆息,疾首痛心的模樣,邱艷知道,他又在打其他主意了。
沈聰話說一半留一半,惹得周圍的人浮想聯翩,衛洪年紀大,難不成珠花嫌棄人家老,至于沈聰說的天生,大家常掛在嘴邊的不就是天生犯賤嗎?
不到半個時辰,珠花不樂意和衛家結親的消息就在村子里傳遍了,還傳珠花嫌棄衛洪年紀大,那方面不中用,總之,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53
回到院子,邱艷問沈聰是不是故意誘導人胡思亂想,村里人最會捕風捉影,消息傳得如此快,少不得有人從中作梗,邱艷擔心沈聰被人利用了,聽蓮花說的那些,李氏和珠花在村里得罪不少人氣,不過礙于衛家沒發作罷了,沈聰站出來,有心人鐵定會借此痛踩李氏和珠花幾腳,然后把所有的事兒推到沈聰頭上。
“珠花娘在咱村里出了名的潑婦,今日,你算是徹底把她得罪了。”
沈聰站在墻角,手抓著背簍的繩子,眼神透著漫不經心,“我敢得罪她,自然不怕她往后報復,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大不了,我把她兩只腳一并踢進棺材,送她一程。”李氏那種人他見過不少,狐假虎威嚇唬人還成,心底卻是個膽小如鼠的,極為怕死,沈聰篤定李氏不敢挑釁他,何況,何況劉家和衛家結了親家,依著李氏的性子,遇著衛洪,少不得會告狀罵他,若衛洪趁此挑釁他,到了木老爺跟前,他也有話說。
木老爺不想和順風賭場爭個你死我活,可也不會任由順風賭場騎在頭上,衛洪有動靜,他倒是覺得松了口氣。
邱艷明白和他說不通,轉而說起其他,“你要出門?”
“我去山里砍柴,順便找找有沒有野菜。”邱老爹節儉,往后天冷了,他一個人過日子怕是舍不得燒炕的,沈聰想著給邱老爹多砍些柴堆著,柴多了,邱老爹自然就樂意燒炕了。
邱艷不知他心里什么想法,湊上前,小聲提醒道,“青禾村不比杏山村,哪兒都有人,你……你別亂來……”
沈聰挑了挑眉,望著邱艷,目光如炬,她以為自己出門干嘛?嘴里嗤笑聲,“你操心的倒是不少。”話完,去墻上取了鐮刀,拿在手里晃了晃,煞有介事的往外走。
邱艷咬牙,他這般,明顯不把自己說的當回事,再拉著他說,沈聰又該生氣了,雙手用力的拽著兩側的衣衫,猶豫著想跟出去看看,沈聰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邱艷擔心他真的做出什么丟臉的事兒來,追著出門,跟在他身后,見他的確朝山里的方向去了才松了口氣,轉過身,發現肖氏站在不遠處,鼻孔朝天得望著自己。
肖氏穿了身灰色破舊衣衫,面色憔悴,雙下巴都沒了,猛的下,邱艷差點沒認出來,分家后,肖氏和邱鐵跟著邱安兩口子過日子,大小適宜都邱安兩口子做主,肖氏性子潑辣,多年媳婦熬成婆,對邱安媳婦并不算好,瞧肖氏此時的模樣,風水輪流轉,日子怕過得不如意。
“二伯母。”再不喜歡,那也是邱艷的長輩,邱艷淡淡喊了聲。
肖氏干笑了聲,手撓了撓自己耳朵邊的痣,“艷兒回來了啊,難怪我清晨聽到喜鵲的叫聲了呢。”
邱艷覺著這話奇怪,肖氏對她可沒如此好臉色過,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上上下下打量肖氏幾眼,走過去,輕蹙著眉頭,問道“二伯母這是往哪兒去?”
“我能去哪兒,這不,上回問你爹借了兩把鎖,擔心他急著用,今日特意還回來嗎?艷兒,我瞧著你愈發好看了,可見,聰子對你不錯,難怪你兩依依不舍,去個山里,你都送了這么遠。”肖氏拐進這邊小路就瞧見邱艷了,見邱艷望著前方,肖氏才發現一個牛高馬大的漢子背著背簍,身姿凜凜的朝山里方向走,那種身材,又能讓邱艷追著送出來的,除了沈聰還能有誰。
邱艷面臊,她怕沈聰做錯事兒才追著出來,不成想被肖氏誤會了,思忖番,道,“我爹今日好說起兩把鎖呢,不瞞二伯母,我還真急著用。”反常即為妖,邱艷料定肖氏有事求人,求邱老爹還是沈聰,邱艷還不清楚。
領著肖氏回屋,沈蕓諾已經醒了,拿著掃帚清掃雞籠,一股濃濃的難聞的味兒撲面而來,邱艷上前奪了她手里得掃帚,“這事兒我來就成,你回屋坐著。”又給邱艷指肖氏,“這是我二伯母,你還記得不?”
和沈蕓諾相處久了,邱艷發現,她在生人跟前,除了最初的恐懼,之后就成,只要不說話嚇著她,她就一直沒事兒。
肖氏知曉沈蕓諾的狀況,臉上揚起和藹可親的笑,聲音低了下來,語氣略微討好,“阿諾也來了,我瞧著你貌似長高些,小姑娘,這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這模樣,真水靈,二伯母瞧著都喜歡。”
邱艷感覺到沈蕓諾的僵硬,明白她不自在,放下掃帚,拉著她回屋坐著,肖氏在屋里,左看看右瞧瞧,稱贊的話不絕于口,邱艷不動聲色,肖氏既然有求于人,最后肯定會先開口說實話的。
“對了,四弟呢,我來這會兒了,怎么不見他?”肖氏繞著屋子轉了圈,最后在沈蕓諾對面坐下,狀似不經意的問邱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