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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神色懨懨,將長勝欲去賭場做工的事兒說了,“之前,嬸子對我千般好萬般好,我娘私底下說過我好多回了,叫我到了邱家要孝順公婆,好好待他們,我心里一直記著,這幾日,嬸子有意巴結珠花娘,透露出讓我討好珠花,讓珠花在衛洪跟前替長勝哥美言幾句,咱打小在村里長大,我和珠花向來不和,她還指使我做這些,明顯沒有為我考慮。”
說到后邊,蓮花聲音低了下去,略微哽咽,“之前,嬸子常說會待我如親閨女,對我真心好,我娘也歡喜,這些日子,我瞧著她不太愛來我家了,可能氣我不聽她的話吧,長勝哥也不來找我了,艷兒,我不想嫁了。”
邱艷不知曉中間發生了這些,朝外邊瞅了兩眼,好在這會外邊沒人,否則,將蓮花的話傳出去,不說外人如何想,長勝娘怕是會多心的,寬慰道,“你也別想太多了,順風賭場給的銀子多,別說長勝娘起了心思,我三伯母也要把大堂哥二堂哥送去呢。”何氏三個兒子,邱春沒有成親,該是不會送去那種地兒的,至于邱榮邱勤,怕是會去賭場做工,一人一個月一百六十文,兩人加起來更多,何氏會放過這個機會才有鬼了。
“珠花之前對長勝哥什么心思全村的人都知道,長勝哥去賭場有什么好的,而且,整天在外邊和人打打殺殺,出了事兒,可怎么辦?”蓮花擔心的不只有這些,而是長勝娘的態度,多少讓覺得寒心,看向舉止溫和的邱艷,心里羨慕,邱艷和沈聰關系好,上邊沒有公婆,不像她,糟心事兒一大堆,她娘起初不露風聲,今早,讓她在珠花跟前服個軟,明顯其中發生了什么事兒,她娘不想和她說。
看她目光在自己身上流連忘返,邱艷摸一摸自己的臉,“怎么了,是不是臉上有臟東西?”
“沒,艷兒,就是覺得你福氣好,邱叔給你找了戶好人家。”
邱艷失笑,“嬸子疼你,長勝哥也是個好的,你別想太多了,再過些日子你就要嫁進邱家了,在家里好好準備才是。”邱艷和沈聰說起給蓮花隨禮的事兒,沈聰說由著她,還提醒她別忘記多給點銀子,沒什么,比銀子重要。
蓮花點了點頭,聽到院外她娘喊她,站起身走了出去。
這兩日沈聰得空,便在邱家住了下來,對這個,邱老爹喜不自勝,一高興,晚上喝得有些多了,說漏了嘴,邱艷才知曉為何下午陸氏會過來找蓮花,是長勝娘想要退親,蓮花和珠花關系不好,有蓮花在,珠花不會答應幫長勝說好話,眼瞅著到手的銀子沒了,長勝娘哪舍得放棄。
邱老爹眼神迷離,雙手不自主的空中揮舞著,說的話也含糊不清,“蓮花那多好的孩子,眼瞅著都要成親了,這會兒,鬧出這事兒,往后她哪有臉在村里活,艷兒,你別傷心……聰子……聰子不是那樣的人。”
邱艷心口一震,看向沈聰,他手扶著邱老爹,目光溫和,“爹,您喝多了,我扶著您回屋。”
“好,好……”
邱艷和沈蕓諾一張床,想著蓮花的事兒,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沈蕓諾轉過身,緊了緊被子,“嫂子是不是擔心蓮花姐?”
聽她還沒睡,邱艷過意不去,“是不是吵著你了?”
“不是,我想著蓮花姐,睡不著。”沈蕓諾聲音如清泉,清脆而輕柔,邱艷想了想,感慨道,“蓮花心地善良,從小最是要面子,和長勝哥這門親事,起初心里該是存著芥蒂的,中間的事兒我與你說了你也不懂,這回,只怕珠花和她,梁子結大了。”她還想問問沈聰,賭場做工工錢到底多少,家里的銀子放那兒,沈聰身上有多少她是不清楚的,不過,嫁去沈家這幾月,家里沒缺過銀子,想來,一百六十文,該是不錯的。
許久,被子里沒有聲音,邱艷以為沈蕓諾睡著了,輕嘆了口氣,卻聽沈蕓諾道,“蓮花姐真好面子,這門親事怕是不成了。”
邱艷震驚,“不會……吧,都快成親了,這時候鬧出來,蓮花往后怎么見人。”而且,蓮花喜歡長勝,說起長勝時,蓮花語氣都變了,眼底盡是愛慕,這點不會錯的,長勝心里該是有蓮花的,否則,不會給蓮花贈東西。
“嫂子當我胡說的,明早,你去那邊瞅瞅蓮花姐吧,勸勸她。”
邱艷點頭,心里存著事兒,天邊剛露出魚肚白她就睜開了眼,起床下地,沈聰也醒了,邱艷上前拉著他問賭場工錢的事兒,往回,沈聰不會與她說實話,可能她面色蒼白,沒睡好,沈聰沒瞞她,“一百六十文不算多,你怕蓮花和邱長勝親事黃了?”
邱艷擔憂的點了點頭,沈聰靜默片刻,如實道,“親事自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說我,蓮花怕做不了主,依我說,賭場不是個好地方,不適合邱長勝。”
他就是賭場里的人,邱艷當然相信他,認真點了點頭,兩人去灶房做飯,邱艷說了許多她和蓮花小時候的事兒,沈聰沒有絲毫不耐,待得知蓮花慫恿她偷東西,邱艷不肯去時,沈聰多看了她兩眼,邱艷專心揉面,沒注意他的目光。
早飯時,邱老爹知曉自己貪杯說漏嘴的事兒,“不和你說是不想你擔心,蓮花的事兒有她爹娘做主,你知道了也幫不上忙,這事也是我和聰子回來的路上聽人說起的。”
邱艷不知曉沈聰也知道這事兒,心里不太自在,設身處地,如果沈聰身邊交好的人出了事兒,她知曉后肯定會告訴他,讓他幫忙想辦法,也是瞞著他,不滿地撇撇嘴,嗔怪地瞪了沈聰眼,沈聰鎮定自若,神色如常,握著筷子,頗有興致地開始吃面,誰知,兩口后停了筷子,道,“有點硬了。”
“啊。”邱艷自己嘗了口,軟硬適中,不覺得硬啊,看向沈蕓諾,后者搖頭,邱艷知曉沈聰雞蛋里挑骨頭,故意的。
不過,被沈聰一打岔,邱艷忘記和他生氣這事兒了。
飯后,沈聰收拾碗筷,讓她出門找蓮花說說話,下午,他們就回了,之后不知何時才回來。邱艷問沈蕓諾去不去,得到搖頭后,邱艷急急忙出了門,她身后,邱老爹哭笑不得,“艷兒怪咱瞞著她呢。”
“艷兒對朋友好,蓮花又是一塊長大的姐妹,情分更不比尋常,同仇敵該也乃情理之中,爹,您坐著,待會我去地里除草。”沈聰端著碗進了灶房,沈蕓諾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后,邱老爹對沈聰的話極為滿意,起身,把雞籠里的雞放了,朝灶房里的沈聰道,“過幾日,我去村里抱養幾只小雞回來養著,聰子,家里可要養些?”
“成。”回答的是沈蕓諾,沈聰不讓她洗碗,她站在門口,和邱老爹說話,“家里的雞過年都殺了,邱叔幫忙多抱養幾只,養在院子里,瞧著也舒服。”
邱老爹覺得是這么個理,家里不養雞,空蕩蕩的,單調得很,想了想,道,“阿諾想養多少只,和邱叔說,邱叔抱養了,給你們送過去。”
沈蕓諾比劃了個八,邱老爹失笑,“會不會太多了?”
“不多。”往年,家里也會養四五只雞,她還想養更多,沈聰不答應,怕她太累了,如今,多了邱艷,沈聰該不會反對了。
邱老爹記在心里,卻說另一邊,邱艷到了蓮花家,在外邊就聽到蓮花的哭聲了,聲音難掩悲痛,邱艷心里不是滋味,院子得門開著,她喊了兩聲,陸氏走了出來,眼眶還紅著,該是剛哭過,“艷兒來了,蓮花在屋里,你勸勸她,讓她找珠花說說,都是一個村子的,能有多大的仇恨,非得記到現在?”
陸氏的話說完,屋里傳來摔東西的聲響,以及蓮花歇斯底里的怒吼,“要我給那個小賤人服軟,想都別想。”
邱艷倉促的笑了笑,走近了,才見門上落了鎖,該是陸氏擔心蓮花跑了,把人鎖在屋里。
“艷兒別介意。”陸氏也想起門上落鎖的事兒了,上前,取下鎖,推開門讓邱艷進屋,屋子里亂糟糟的,衣服,被褥哪兒都是,凳子東倒西歪,蓮花靠著墻,坐在地上,頭埋在腿間,嚶嚶哭著,邱艷收起地上的衣衫,將其放在床上,嘆氣道,“蓮花,別哭了。”
“艷兒,我沒哭,就是心底難受。”抬起頭,蓮花臉上滿是淚,之前長勝娘對她多好,眼下的局面就有多讓她絕望,“艷兒,我決定和長勝哥退親了。”說這句話的時候,蓮花眼神無波無瀾,邱艷心里發憷,蹲下身,勸道,“你說什么呢,你和長勝哥都快成親了,別想多了,不就是到珠花跟前說兩句恭維的話嗎,蓮花,咱能屈能伸,你不愛常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嗎?一輩子這么長,往后的日子誰說得準?”
“艷兒。”蓮花抬起頭,眼底一片決然,“不是珠花的事兒,是我自己想通了,長勝哥不喜歡我,我嫁給他有什么用。”蓮花擦了擦眼角的淚珠,站起身,抬了旁邊的凳子遞給邱艷,“艷兒坐。”
瞧她這樣,邱艷也莫名想哭,“之前你們不是好好的嗎?”
“是啊。”蓮花自己撿起旁邊的凳子坐下,“昨天,我娘叫我回家,又讓我去找珠花,我不耐煩,和我娘大吵一架跑了出去,路上察覺到不對勁又轉了回來,就聽我娘和我嫂子說長勝娘有退親得打算。”
邱艷想,她是真的氣了,往回說起長勝娘都嬸子前嬸子后的,這會兒,卻改了口。
“我氣不過,去找長勝哥,之前,我兩關系好好的,我想他勸勸他娘事情就過去了,你猜長勝哥說什么?”蓮花嘴角淡淡的笑了,不等邱艷回答,自顧說道,“他叫我以后別去找他,名聲不太好,我問他是不是知道他娘退親的事兒了,他點頭,說他聽他娘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前,我只是覺得他性子死板不懂變通,沒想到,他是這種性子。”
邱艷不知曉昨天發生了這么多事兒,邱長勝性子的確是個好的,至于為什么會成這樣,邱艷也不懂。
“我娘總以為讓我討好珠花就過去了,事情哪有這般簡單,我不像你,性子軟,凡事忍忍就算過去了,我啊,心里是個記仇的,小事上我不斤斤計較,大事兒上,比誰都小心眼,邱家這門親事,我是不準備要了。”蓮花語調平平,又抹了抹淚,聲音沙啞哽咽,“艷兒,你也不用勸我了,我想好了。”
她想,如果她是邱艷的性子,該有多好,可以當所有的事情都沒發生過,然而,邱家做的這件事兒,叫她沒法原諒,她平時大大咧咧不代表她不明白其中的事兒,依著她的性子,嫁到邱家,每天送邱長勝出門,心里就會膈應這件事,這么多年,她心里統共就只厭惡珠花那么一個人,哪會輕而易舉的放下。
“會不會是你和長勝哥之間有什么誤會,長勝哥不是那樣子的人。”她看得出來,邱長勝心里是喜歡蓮花的,不像是無動于衷的樣子。
蓮花笑了笑,在邱艷眼中,笑得比哭還難堪,“誰知道呢,一個人,哪怕對你好也不見得是喜歡你,也有可能是迫不得已,他不過聽他娘的話罷了。”
蓮花心里打定主意的事兒,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晌午,邱艷才從蓮花屋里出來,陸氏站在窗戶邊,不停地抹淚,該是聽著蓮花說的那些話了,邱艷眉打擾她,慢慢出了門,拐角處,遇著邱長勝,高大魁梧的一個人競顯落寞,胡子拉渣的,好似剛從老遠的地做工回來,滿臉疲憊。
“艷兒……蓮花,她,她還好吧。”
邱艷和蓮花自小一塊長大,心自然偏向蓮花,冷著聲道,“長勝哥問我做什么,你不會自己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