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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上電話,她轉(zhuǎn)頭對展嶼道,“停車,把我放在路邊就好,我可以自己打車。”對上他詢問的眼神,她解釋道,“我要回醫(yī)院,緊急會診。”
第 8 章
-chapter 8-
展嶼二話不說,在前方急轉(zhuǎn)掉頭,加速在車流中靈活穿梭,用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口中還不忘安慰她,“別著急,馬上就到,比你下車再打車快多了。”
喬心沖他感激的笑笑,這種救命的好意她當然不會拒絕。
突發(fā)狀況的這個患者就是今天王醫(yī)生跟她討論的病例,她下午查房時才見過她,說話細聲細氣,幾乎每回答一個問題都要先看她丈夫一眼。他們大概夫妻感情真的很好吧……
然而棘手的是,患者的腦膜瘤體積過大,即便是她也暫時無法確定穩(wěn)妥的手術(shù)方案,只能先評估血供情況,可沒想到她剛才突然癲癇發(fā)作。
喬心在腦中回憶研究著患者的腦部ct影像,車剛停穩(wěn),連向展嶼道謝都顧不得,就一把推開車門,快步?jīng)_向神經(jīng)外科的手術(shù)室。剛才護士又通報患者呼吸心跳驟停,這種情況下,只能進行搶救性手術(shù)了。
……
四個多小時后,換下手術(shù)衣的喬心走出神經(jīng)外科的icu區(qū),轉(zhuǎn)過墻角,靠在樓道的墻上,疲憊的嘆了一口氣。
此時夜已經(jīng)深了,離值班室最遠的這一端少有人來,周圍一片靜謐。她使勁的閉上眼睛,努力驅(qū)散腦海中患者家屬不能接受的悲痛表情。
“結(jié)束了?”
身邊遽然響起一道低沉溫和的男聲,喬心被結(jié)結(jié)實實的嚇了一跳,轉(zhuǎn)頭一看,只見展嶼站在走廊的燈下,高大頎長的身形在身前投下一個長長的影子,剛好將她完全籠罩進去。
她拍了拍胸口,奇道,“你怎么在這里?”她以為他送完她就早走了。
“我怕你工作結(jié)束就太晚了,一個人回家不安全。”他走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頭,沖她眨眨眼,“我可是應承過宋小姐,要負責把你安全送回去的。君子一諾值千金,不守承諾會信用破產(chǎn)的。”
害人破產(chǎn)是不厚道的,于是厚道如喬心,再次上了展嶼的車。
開著開著,她開始發(fā)現(xiàn)不對。“哎呀快停下,方向錯了!“她趕緊糾正,“我住城東,你這是往市中心的方向呀!”
展嶼不為所動的繼續(xù)開車,抽空斜瞟了她一眼,“你還沒吃晚飯呢,不餓嗎?”
他不提她還沒想起來,這么一說,她瞬間覺得饑腸轆轆,空空如也的肚子仿佛是激動于大腦終于想起被忽略已久的它了,興奮的奏響了咕咕的樂曲。
喬心不由自主的臉紅了,雖然不明白為什么——這不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么,有什么好臉紅的?她的大腦發(fā)出的指令,有時候還真是莫名其妙,連她這個主人自己也不是很懂。
展嶼握拳抵在唇角,憋住笑意,紳士的揭過了這一茬,反而體貼的解圍道,“反正我是餓了,就請喬醫(yī)生賞臉陪我吃頓便飯吧!”
喬心看著眼前的餐廳,十分懷疑自己對“便飯”這個詞長久以來是否都理解有誤——他把她帶到了市中心的那幢別號“太空之塔”的摩天樓頂層的旋轉(zhuǎn)餐廳,而本應早已打烊的餐廳此刻還是燈火輝煌,仍有制服筆挺的侍者殷勤的將他們引到窗邊的最佳觀景位。
——只有他們。
“我還沒試過在深夜的旋轉(zhuǎn)餐廳里吃飯觀夜景呢,也算是托了喬醫(yī)生的福了。”展嶼替喬心拉開椅子,體貼的服侍她坐下,“這么晚了就不要吃太油膩了,全豬宴我改天再請你吃吧?”
喬心卻是眉心緊蹙,沒有應答,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哪怕再見慣了生死,失去一個病人還是免不了讓她情緒低迷,也沒什么心思考慮什么全豬宴了,任由展嶼交待主廚做幾個好消化的清粥小菜。
她回想起今天患者家屬給出的信息,總覺得有股強烈的違和感。怎么可能最近才突發(fā)頭痛呢?
正沉思間,她忽然覺得手上一暖,原來是展嶼給她倒了杯熱茶,遞到她手邊。她伸手想接過茶杯,卻被他大掌一翻,反手將她的手包進了掌心。
他的掌心干燥而溫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對她柔聲道,“我雖然不懂醫(yī)術(shù),但我知道,你是最好的神外醫(yī)生之一。你已經(jīng)盡力了,可有時候生死不是你能左右的,懂嗎?”
喬心垂下眼簾,點了點頭,“我知道,可是我總覺得,她原本應該有機會活下來的……”
不懂就問,平時這種涉及“常理”她又拿不準的問題她都是問語書,可不知怎么的,她無端的覺得,展嶼給她一種……很可靠的感覺。雖然不能透露患者的個人信息,但她可以大致的描述自己的疑惑,讓展嶼幫她分析一下。
展嶼沉默了一瞬,“你說那位女患者的病情起碼在一年前就應該有癥狀,而她丈夫卻說是最近才突發(fā)的?然后她不到半年前才生下了第二個孩子?”
喬心點了點頭。以腫瘤的大小來看,她基本可以肯定,患者本該很早就有嚴重的頭痛。當時就動手術(shù)的話,應該有很高的成功率,而不像現(xiàn)在一樣,無力回天……
展嶼示意侍者遞過來一瓶紅酒,骨節(jié)分明的修長手指握著開瓶器一擰,隨著輕輕一聲砰響,軟木塞被拔出。
“恕我冒昧猜測——她生的是兒子?而早期治療的話,是否必須終止妊娠?”
喬心明眸微張,難道她的揣測竟然是對的?患者真的是為了生孩子而放棄了治療?她不要命了嗎?
展嶼拿過喬心面前的高腳杯,一邊姿態(tài)優(yōu)雅的倒著酒,一邊忽然轉(zhuǎn)而說起了自己的事。
“我的母親在懷著我時,有一些……健康方面的問題,可能危及生命。醫(yī)生建議引產(chǎn),可她還是堅持生下了我。”
喬心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又移開了眼神。她記得語書說過,展嶼的母親是小三上位,熬死了前任后,母憑子貴一舉嫁入豪門什么的……
“或者說,她還是在我父親的堅持下生下了我。”他對上喬心驀然瞪大的眼眸,又垂下眼簾,神色莫辨。
“……因為對于有些人而言,為了得到一個兒子,他們愿意以一個女人的生命為代價。而對于有些女人……比如我母親而言,兒子是個重要的籌碼,她愿意賭一把大的。”
喬心聽的云里霧里,她壓根兒就沒見過自己母親——難不成她母親是嫌棄她不是兒子,所以把她和她父親拋棄了?同時她又有一絲恍悟——原來那位患者回答問題前總是先看她丈夫,不一定全是夫妻情深,而是在征求丈夫的指示……?
恰好此時侍者端著食物過來了,布完菜后,又恭敬的退下了。
聞到飯菜的香味,喬心空空如也的肚子在死命的敲打她的神經(jīng)中樞,提醒她——喂!你自己也是瀕臨餓死的邊緣!放下疑惑!吃飯事大!
國宴御廚不愧是國宴御廚,簡單的幾個菜肴做的色香味俱全,喬心嘗了幾口,簡直感動的想流淚,難怪常言道越是簡單的料理越能彰顯廚師的功夫!看這刀工,快趕上她的手術(shù)刀了!
展嶼看著喬心無比迅速而又不失文雅的解決著面前的飯菜,估摸著她也沒工夫聊天,只是噙著一抹微笑,就著她的吃相慢條斯理的吃飯,一邊時不時的親自給她添茶倒水。
喬心放下筷子,喝完最后一口茶,摸了摸自己填飽的肚子,發(fā)出一聲滿足的嘆息。視線落在正捧著茶杯看著她的展嶼身上,她表情一僵——糟了,吃的太投入,好像忽略對面還有個人了!
這可真是失禮啊……
“不好意……”道歉的話剛出口,她的目光無意間瞥到展嶼的胳膊,忽然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