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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音定睛看去,那人兩眉入鬢,眼若流星,風姿特秀。踏春光而來,朗朗如日月光,濯濯如春日柳。
他著一身竹青色長袍,黑發只由白玉冠束氣,這樣普通的打扮,卻吸引了中堂內所有人的目光。
“在下前來為尤將軍賀壽,愿公如衛武,百歲尚康強。”
謙謙公子,溫潤如玉。
可惜,除了樓音,沒人知道那人溫和無害的偽裝下,就是個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第3章 舅舅的宴會
樓音垂眸,掩住眼里的慌亂。
尤將軍起身,扶起了那人,“季公子多禮了。”
季翊隨尤將軍入座,眼睛似不經意掃了樓音一眼。
室內交談聲再次響起,樓音卻覺得自己耳邊嗡嗡作響,再聽不清別人在與她說什么,她手指緊緊扣住座椅的把守,后背竟也冒著虛汗。
度日如今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樓音只得稱自己想去與尤將軍的女兒敘舊,尤將軍看了她一眼,道:“阿音你可是不舒服?怎么臉色這樣蒼白?”
“許是連夜趕路累著了。”
語畢,樓音便匆匆逃離了現場。
尤夫人在后宅招待各位命婦,樓音聽說各家小姐們都在百花園里,便直接去了百花園。
烈日炎炎,小姐們都在湖邊亭子里坐著,遠遠看去,小姑娘們穿紅戴綠,比園子里的花還要嬌艷。枝枝看樓音徑直走過去,便道:“公主,那里人太多了,不如咱們先找個地方歇一會兒吧。”
在季翊出現之前,公主都好好的,可如今卻臉色蒼白,枝枝不由得擔心。
樓音不說話,腳步停了下來,但卻不是因為枝枝的勸說,而是因為那些世家小姐里有她的熟人。
“季公子當真是風流人物,昨日在景平堂畫的鳥兒真是栩栩如生,好似要從紙上飛出來似的!”
這是南陽侯府家的嫡小姐,聲音嬌俏甜美。大梁王朝民風開放,男女大防并不嚴,閨中女子談論男子并算不得什么,連未婚的男女一同出游也被看做美事。
樓音頓了頓,繼續聽著她們的談話。
商太傅家的二小姐商瑜聲音里卻帶了幾分刻薄,因為是太子妃的妹妹,總比別人多幾分傲氣,“瞧你說的,不就是畫了只鳥嗎,有什么好稀罕的,不知道你是去看人的還是去看畫的。”
南陽侯府家的秦小姐即刻紅了臉,但也不愿輸上一截兒,“那倒是,商瑜向來堅信女子無才便是德,若是你去了景平堂,定是盯著季公子看連眼珠都不轉一下呢。”
眼看著兩人之間的戰火就要燃起來了,一位妝容清麗的女子緩緩開口道:“瑜兒也別嗆秦小姐了,這季公子好是好,但終究只在吟詩作畫上出色,寫起策論來卻差了許多,聽說武藝也不精,前兒跟太子去打獵也只勉勉強強射中一只兔子,這樣的人不值得咱們爭論。”
待戰火被平息,小女主人尤暇才發話,她掰開橘子分給了幾個小姐,笑道:“是呀,若有點本事,也不會被周國送來做質子了,胸無大志的人,終究上不得臺面。”
商瑜不接她的橘子,尤暇也不生氣,笑瞇瞇地去拉商瑜的手,商瑜卻一把甩開了她,轉過頭去。尤暇笑了笑,輕言細語地在商瑜耳邊說了許多好話,這才消了她的氣。尤暇又連忙去一旁勸說了秦小姐半天,這才算把這一茬說過去了。
尤暇一回頭便看見了站在一旁的樓音,她連忙站起來招呼:“公主什么時候來的?也不通知一聲,讓妹妹好生準備一下。”
樓音慢慢走過去,笑道:“才到府上,想來找你敘舊卻碰見你們聊得正歡,也就想著不打斷你們了。”
尤暇訕訕地笑了,“姐妹幾個私下說些不著邊的,倒是讓公主見笑了。”
樓音看著自己這個表妹,生的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巧笑倩兮,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
“難道本宮就不是暇兒的姐姐了?你們私下說得話我就聽不得了?”
“姐姐當真玩笑話。”尤暇將座位讓給了樓音,其他小姐們紛紛起身行禮,各個垂首斂目,沒了剛才的機靈勁兒。畢竟她們剛才在討論的人是公主愛慕的對象,要是被公主聽見了,那可就慘了。
樓音只當沒看見幾位小姐的拘謹,對尤暇說道:“你不久后就要嫁入東宮了,雖是側妃,但是你是尤家的女兒,太子妃不敢讓你吃虧的。”樓音當著眾人說著這話,尤暇也難免臉紅。
商家世代清貴,商太傅教導了兩任皇帝和現任太子,身份尊貴卻并無朝政大權在手,他的女兒做太子妃最合適不過,出身高貴,品行皆為天下女子表率,可以母儀天下卻又不用擔心外戚掌權。
但說到底,太子妃的娘家沒有尤暇的娘家強勢。
一旁的商瑜輕哼了一聲,卻又不敢多說什么。她敢對著尤暇發脾氣,是因為知道尤暇素來好脾氣,可這位公主她可不敢惹。
樓音在商瑜與尤暇之間坐了下來,一時間眾人無話。樓音掃視一眼,端起侍女奉上的茶。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滾燙的沸水冒著熱氣,樓音只覺杯身燙極了,手一松茶水便盡數潑到了商瑜身上。
“啊!”
一聲驚呼,商瑜的侍女立刻圍上來,各個嚇得臉色蒼白。樓音站了起來,按住瑜的肩膀,道:“本宮一時手滑,竟燙著商瑜,真是對不住。”
商瑜來不及應樓音的賠罪,茶水實在是太燙,她眼淚瞬間流了一臉,尤暇也急得不行,連忙找了人擁簇著商瑜去了最近的客居偏廳,卻不想樓音也跟著去了。
公主一時失手燙傷了人,本不是什么大罪,也沒有人敢說公主的不是,況且這位公主向來是目中無人慣了的。
但此刻公主一臉擔憂地跟著去了偏廳,其他人不好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只得緊跟著去了。
侍女們在偏廳里給商瑜上藥,她的袖子被翻開,雪白的肌膚上著實是被燙紅了一大片,樓音面無表情地看著侍女上好了藥了,這才開口道:“商瑜千嬌百寵的,要是留了疤本宮可過意不去,不如請趙國公府上的大夫來瞧一瞧,本宮也放心些。”
果然如樓音所料,商瑜突然變了臉色,連忙說道:“小傷而已,哪里需要勞動大夫,趙國公府的傷藥是天下最好的,肯定不會留疤的。”
樓音只是笑笑,“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商瑜可不能馬虎,定要請大夫來好好瞧瞧。”
商瑜的反應越大,樓音就越肯定心中的答案。
“臣女現在也不覺得痛了,不過就是茶水燙了一燙,何須勞動大夫呢。”商瑜臉上的淚痕還沒干,她眼里全是恐懼,“公主的心意臣女心領了。”
樓音眼里的擔憂也恰到好處,她回頭對女主人尤暇說道:“你且快去請大夫,不能任由商瑜任性。”
商瑜的話全然被樓音當做了空氣。樓音語氣雖和善,可是此時誰還敢再推脫,說不定這位公主就突然翻了臉。其他看熱鬧的人也不愿挪步了,這其中顯然有好戲看,何不等著看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