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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貴妃和太子剛從里面出來,瞧見樓音來了,如今連場面話也懶得說,冷哼一聲便轉身離去,反而是羋嫆忍不住回頭看了樓音幾眼,泛紅的眼眶里神色閃閃躲躲,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紀貴妃走了。
樓音進入養心殿時,皇帝正坐著喝藥,容太醫垂首立在一旁,看見樓音來了率先行了個禮。
“父皇怎么樣了?”
“皇上今晨氣血不足,一時暈厥,如今已經緩過來了。”
樓音深深地看了容太醫一眼,坐到了皇帝身旁,剛想開口,皇帝卻揮揮手,讓其他人退了出去。
空蕩蕩的養心殿內,樓音心里打著鼓,手心都出了細汗。
許久,皇帝才開口說道:“阿音,父皇怕是不成了。”
“父皇!”樓音按住他的雙手,說道,“你別胡思亂想,容太醫都說了您沒事兒。”
父女兩人此刻心思卻是背道而馳,皇帝如今是真以為自己大限快到了,他倒是坦然,笑著說道:“昨晚,朕夢到你母后了,她說她一個人在皇陵很是孤單,希望朕去陪她。”
“父皇別胡說,母后希望父皇健健康康的。”樓音低著頭不敢去看皇帝的雙眼,“父皇還沒看到阿音嫁人呢。”
皇帝笑著看著樓音,伸手去撫摸她的發絲,“阿音要嫁人了,朕也沒有好好準備嫁妝,真是愧對你泉下有知的母后。”
他聲音低沉而喑啞,伸手在枕邊摸了摸,拿出一個錦囊來,塞到樓音手里,“這些日子,朕時常自責,多少年來只知一味的寵著你,卻未給你鋪上一條光明大道,如今朕老了,后悔卻是來不及了,這個你拿著,若是哪一天朕突然走了,它也可護你一世安康。”
樓音拿著錦囊,捏到里面東西的形狀,心里立刻有了數,一方面激動著,一方面又覺得愧對皇帝,她始終低著頭不敢看皇帝,但皇帝卻以為她是在難過,便強撐著體力安慰她,“阿音別難過,朕會好好看著你嫁人。朕這一輩子于你有愧,只希望最后的關頭能好好補償你。”
樓音想說些什么,可喉嚨卻哽咽著,一個字兒也吐不出去,皇帝笑著拍拍她的肩膀,“阿音回去吧,要嫁人的姑娘了,可不能成天到處跑了。”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讓羋嫆來養心殿伺候著。”
樓音嗯了一句,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皇帝一眼,喃喃自語道:“父皇,阿音不會重蹈覆轍,您也會好好活著。”
她握緊了手里的錦囊,菱形虎符的形狀在她手心里無比清晰。
一切都提前了,卻按照著前世的軌跡一步步走過來,沒有一點偏差,好像自己就是做了一個夢一般。
前一世也是這樣,皇帝在病危之時終于決定把這江山交給自己最心愛的孩子,或許他知道這樣的決定會將自己的孩子推向刀山火海,但寫下圣旨的那一刻,他卻有一股釋然。心中糾結多年的決定,終于在這一刻塵埃落定,他要在樓音大婚的那一天,將這天下作為嫁妝贈與她。可惜的是,那時的樓音還不知皇帝寫下秘旨的消息已走漏到了東宮,為保住儲君之位的太子不得不在圣旨傳出來之前謀殺了皇帝。
想到前一世的種種,樓音覺得就像是昨日的事情一般歷歷在目。如今,她又走到了這一天,但是情形卻完全不同了。
☆、68|第 68 章
樓音捏著錦囊,雙手止不住輕顫,她站在養心殿外,目光沉靜,似乎是在等人。
跨入正月里的第一天,大雪便停了,許久不見的暖陽終于開始融化地上的積雪,步行的人總是走得異常慢。
至今,樓音也不知前世是誰走漏的消息,讓太子知道皇帝寫了秘旨改立儲君,以皇帝的性子,知道此事的人或許只有長福一人,但長福一生跟隨皇帝,不可能將此事透露出去。
可等了許久,也不見其他人前往養心殿,反而是得了傳召的羋嫆翩然而至。
溫順如小鹿一般的羋嫆走路總是垂著眸子,直到踏上了養心殿的臺階才看到了樓音,一雙靈動的眼睛轉了兩圈,怯怯地行了個禮。
樓音在她臉上看到了懼怕,能讓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產生這樣的情緒,恐怕紀貴妃沒在她耳邊少說樓音的閑言碎語。
羋嫆低眉順眼地站在她面前,樓音多看了她幾眼,問道:“羋小姐進宮多久了?”
羋嫆沒想到樓音突然問了這個,瞥了樓音一眼,說道:“半月有余了。”
樓音點頭,嗯了一聲。既然羋嫆在皇帝下密旨之前就被送進宮了,說明太子與紀貴妃弒君的心思早就有了,而得知密旨的消息,不過是加快了他們弒君的意圖。
他們真是容不得這皇位出一點差錯啊。
“父皇在里面,好生伺候著。”
說完這話,樓音便籠了籠袖子,帶著自己的人離去,沒有注意到羋嫆久久注視著她的背影。
引路的宮女舉著黃羅傘往摘月宮走去,小太監一路掃著積雪,讓樓音不用踩在正在融化的雪水上。
只是還未走到摘月宮,樓音便遇上了牽著二皇子緩緩走來的和妃。
“娘娘帶著二弟去看望父皇?”樓音說道,“剛剛羋小姐已經進去了。”
和妃臉上沒有絲毫的不快,她只是一笑,說道:“既然羋小姐在伺候皇上,本宮就不去打擾了。”
說完,她又看著樓音,“公主不如去我那里坐一坐?御膳房送來了野菌野鴿湯,冬日里天冷,公主喝了暖暖身子。”
樓音手里拿著錦囊,心思不在這上面,剛想拒絕,和妃又說道:“公主即將大婚,本宮準備了一份大禮,想著不好經別人的手交給公主,還是親自送給公主放心些。”
二皇子也笑著說道:“皇姐就去陪弟弟一同嘗一嘗那野菌野鴿湯,否則母妃又要讓我一個人盡數喝光。”
和妃的語氣隨平常,就像以往邀請樓音前去用膳一般,沒有什么不同的,但樓音卻知道她的話里有別的意思。
到了咸福宮,二皇子撒開和妃的手便蹦蹦跳跳地跑了進去,而樓音則是不急不緩地走了進去。
正廳里擺著棋盤,干干凈凈地一個棋子兒都沒有,和妃拍拍樓音的手,說道:“公主陪玄兒下一盤棋吧,本宮換一身衣裳。”
樓音心里有疑惑,但卻不好說破,便依著和妃的話坐下來陪二皇子下棋。樓音的棋藝是皇帝手把手一個子兒一個子兒教的,雖算不上精湛,但對付一個十歲的孩子,且是向來不太聰穎的二皇子,倒是綽綽有余了。
但今日不知怎么了,樓音總覺得每一步都十分吃力。
也不知過了多久,和妃換了衣衫,笑著走了進來,后面跟著的侍女捧著三盅野菌野鴿湯放到了桌上。
剛好,二皇子落下最后一個子兒,徹底結束了這一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