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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還是齊丞相站了出來說道：“皇上，聯(lián)盟尚可，聯(lián)姻也行，但合并確實(shí)萬萬不可的。難道要皇上以大梁為嫁妝嫁去周國嗎？難道要我大梁國姓改為‘季’嗎？這可是樓氏祖先打拼打下的江山，可不能這么拱手送人啊！”

樓音扶額，清了清嗓子，說道：“各位愛卿聽清楚了，是合并聯(lián)治，不止是聯(lián)姻，也不知是聯(lián)盟，聯(lián)治可明白？”

平日里聰明絕頂?shù)拇蟪歼@一下倒是個個都沒反應(yīng)過來，還是齊丞相哦了一聲，依然說道：“歷朝歷代還沒有這樣的先例……”

“那朕就開辟第一道先例。”樓音定了定神，說道，“各位愛卿都知道，戰(zhàn)勝車師尉都國迫在眉睫，而火藥的配方只有大梁有，制作武器的工藝只有周國有。車師尉都國從西邊進(jìn)攻，而大梁與周國的兵力向來集中在南北邊，此次合并聯(lián)治，將國都遷移到西邊要塞，將兵力集中于西邊對抗車師尉都國，有何不好？”

下面的人自然有千萬個不愿意，但依然還是齊丞相先開口：“聯(lián)治，皇上的意思是一國兩皇？那大梁與周國的朝廷力量如何分配？”

“既為聯(lián)治，自然是一國兩皇。周皇為南皇，朕為北皇，大梁與周國的朝廷并存，內(nèi)閣依然可分設(shè)南北，集中國力資源，合理分配，豈不甚好？”

齊丞相沒有對樓音的這一番話做出評價，而是問道：“若皇上不在位了呢？皇嗣究竟姓樓還是姓季，未來也延續(xù)一國兩皇嗎？”

他的這一番話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現(xiàn)在兩位皇帝能達(dá)成共識，合并聯(lián)治，日后兩位皇帝退位了可如何是好，若是皇嗣不愿聯(lián)治，要吞并另一方，到時候如何是好？

樓音點(diǎn)頭，許久后才說道：“這就是分設(shè)兩內(nèi)閣的目的之一，若兩朝勢力能平衡共存，聯(lián)治之勢豈是皇嗣說破就破的？”

言下之意，能不能使周國和大梁長久聯(lián)治，也要看內(nèi)閣的能力。

而樓音一開始所說的資源合并優(yōu)化分配也讓幾位內(nèi)閣大臣隱隱有些心動，周國與大梁盤踞南北兩地，糧食資源等詫異巨大，當(dāng)大梁發(fā)生旱災(zāi)澇災(zāi)之時周國糧食富足，而周國地震山崩時大梁國泰民安，這中情況幾百年來常有發(fā)生，若真能聯(lián)治，國土頓時擴(kuò)充兩杯，民生的問題也有了更有效的解決方法。

看到幾位老臣的眼里有松動的意思，樓音繼續(xù)說了一番理由，最主要的，還是解決當(dāng)前車師尉都國的燃眉之急。

“火藥配方只是一紙文書，而鍛鐵工藝卻是周國幾百年來的優(yōu)勢。若只是聯(lián)盟，難保周國得了火藥配方不會轉(zhuǎn)而攻打大梁，而大梁即便有了鍛鐵工藝，沒有周國豐富的鐵礦資源亦是無法造出充足的武器，各位愛卿以為如何？”

下面幾個人面面相覷，樓音見時機(jī)差不多了，便說道：“合并聯(lián)治畢竟事關(guān)重大，各位愛卿且先多加思量，明日早朝朕會將此消息公之于眾，到時候再詳議。”

*

不出樓音所料，此消息一放出去整個朝野便炸開了鍋，有的人因?yàn)槌萘匦路峙涠玫礁蟮膭萘σ虼肆νβ?lián)治，有的人因?yàn)槭兰覄萘⒈淮蠓秶魅醵恢路磳Α?

這一次，比當(dāng)初樓音提出聯(lián)盟之時吵得更厲害了。

甚至有人開始在民間煽風(fēng)點(diǎn)火，意圖以輿論壓倒樓音的主張。

這個消息自然不可避免地傳到了太上皇耳里，樓音倒是忐忑不安地等著她的父皇表態(tài)，但一等就是半個月，也沒見秋月山莊有任何動靜。

她終于坐不住了，親自動身前往的秋月山莊。

剛開春的秋月山莊美若人間仙境，花紅柳綠，姹紫嫣紅，小橋流水，假山嶙峋，比皇宮少了幾分莊嚴(yán)，多了幾分煙火氣。

但樓音無心欣賞美景，她徑直去了山莊正房，卻看見太上皇在正方外的花叢里挖土。

“阿音來？”太上皇沒有放下手里的鏟子，背對著樓音說道，“阿音稍等片刻，父皇先把這土給埋好。”

樓音便在院子里默不作聲地等了一刻鐘，太上皇放下鏟子，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擦干凈了手，才說道：“那幾只金絲雀沒有挨過冬天，今早去了，朕將它們埋了。”

一轉(zhuǎn)過身，目光停留在樓音的肚子上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

“父皇……”樓音走上前兩步，春衫柔軟，隨著她的腳步揚(yáng)起了裙角，六七個月的肚子已經(jīng)非常出懷，而此刻她的面容分明還是一個少女。

“阿音啊，怎么親自來了山莊里，是為了這幾日的事情？”太上皇轉(zhuǎn)開了眼神，說道，“來問朕的意見？”

樓音點(diǎn)頭，“朝廷里吵得不可開交，阿音來詢問父皇的意思。”

太上皇點(diǎn)點(diǎn)頭，負(fù)手一步步往正房里走。

秋月山莊的布置還是二十年前的樣子，一張桌子一個茶杯都沒有移位，墻上掛滿了樓音母親的畫像，置身于此處，總讓人感覺佳人還在。

太上皇坐下歇了口氣，看著樓音小心翼翼地坐在對面，說道：“阿音，父皇問你，如果周皇不是季翊，你還愿意合并聯(lián)治嗎？”

沒想到太上皇一來就問道了最關(guān)鍵的點(diǎn)，樓音在他面前說不出違心的話，只能搖頭。

“那就對了。”太上皇一面喝茶，一面說道，“你之所以無法鎮(zhèn)壓朝廷里反對的聲音，是因?yàn)槟阕约阂仓肋@個主張帶了你的私心，所以你無法理直氣壯地駁回他們的反對理由。若你說服了自己，跳出感情的怪圈來處理此事，父皇相信，沒有你解決不了的事情。”

樓音低著頭，說道：“那父皇呢？父皇同意這個主張嗎？”

太上皇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放低沉了，說道：“朕將皇位交給你的那一刻，便僅剩一個愿望了，希望你身為皇帝也能有夫君相伴，養(yǎng)兒育女。可惜秦家沒有這個福分。”

他看著樓音的肚子，嘆了一口氣，“沒想到婚事上面，你也極有主張。與理，朕不同意你去冒這個險，于情，朕希望你能與相愛之人攜手共度此生。”

太上皇手里攥著一只破舊的茶杯，上面的漆不知是年月久遠(yuǎn)而自然脫落的還是被他的手撫摸了成千上百次而退了色。

“手握天下大權(quán)，卻無法將心愛的女人擁入懷中，讓她看著自己的丈夫與別的女兒生兒育女，許是比凌遲還要錐心，可惜朕偏生太過于貪戀皇權(quán)，幡然悔悟之時為時已晚。”

樓音被太上皇勾起了對母親的思念，眼角泛酸之際又感受到了腹中胎兒的動向，心里有一種神奇的感覺升起。

不管她對季翊是愛是恨，有了這個孩子，有了他們血脈的延續(xù)，就算是相愛相殺，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父皇，阿音想母后了。”

樓音的聲音里帶了哽咽，這間屋子里帶著她母親的氣息，那幾乎快要想不起的屬于母親的滋味又回來了。太上皇輕輕擁樓音入懷，說道：“阿音，你母后生前曾說，她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在淮河畔與朕相遇，阿音，你不要后悔，永遠(yuǎn)不要后悔。”

太上皇這看似棱模兩可的話卻給樓音吃了一顆定心丸，她知道，無論她做什么決定，她的父皇都會支持她。

離開了秋月山莊這一片凈土，朝堂里依然充滿了硝煙味兒。

每日早朝，樓音坐在上方聽著下面的人吵得幾乎要掀了房梁，只覺頭痛欲裂，這些人都不知道心疼一下孕婦給她省些力氣么？

兩方吵歸吵，也總有一些中立派在中間當(dāng)著和事佬。樓音以為秦晟也是屬于中立一派，畢竟他每日醉醺醺地來上朝，從未發(fā)表過任何看法，在別人吵得天翻地覆之時他都能站著睡著。

誰知今日，他突然站了出來。

一身官袍上有大片的酒漬，渾身的酒味彌漫著整個御雄殿，搖搖晃晃的青年站到了大殿最中央，抬頭直面皇帝。

這陣勢，頓時讓那些吵得天翻地覆的人噤若寒蟬。

“什么合并聯(lián)治！什么一國兩皇！什么資源優(yōu)化！都是借口！”秦晟的眼睛都未曾睜開，只是揮著寬大的袖子指著樓音，“你不過是想與周國皇帝雙宿雙飛，又不愿放棄皇位，才想了這個法子，都是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