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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野是第一次來泉林,不認得路。尚蕙蘭這么多年,攏共也沒來過泉林幾回,哪里記得路。張野只好逮到鄉親便問路,一路開開停停總算找到地兒。
尚蕙蘭還是父母下葬的時候,來過這里,憑著印象沿著山路往上。沈安吾和許青菱跟在后頭。
沈安吾一只手拎著剛才在在村口商店買的祭奠用的東西,另一只手牽著許青菱。他怕許青菱不習慣走山路,沒想到她上上下下輕靈得很。
快到墓地的時候,山路突然變得陡峭,各種荊棘雜草擋在路中間。幸好張野知道今天要下鄉掃墓,事先準備好了一把柴刀,左劈右砍地辟了一道縫。
終于爬到了位于半山腰的墓地,尚蕙蘭看到翻新后的墓地,沒說話。這一路看了大大小小的墳冢,她父母的墓碑確實算得上豪華。
只是這墓地周圍沒找人打理,雜草叢生,連條路都沒修。尚蕙眉頭皺了起來,為了給父母修墳,她可是給了十萬塊錢給兩個哥哥,這兩人怕是昧了不只一半的錢。
沈安吾對外公外婆的印象十分淡漠。自打記事起,他母親好像就不怎么跟娘家那邊來往。后來他才知道,母親因為結婚的事,跟家里鬧翻了。外公外婆堅決不同意女兒嫁給那個拋妻棄子的人渣。尚蕙蘭頂著家里的反對,還是跟沈興邦結婚了。她父母也因此不認她這個女兒。
這么多年過去了,父母早已長眠地下,尚蕙蘭也快到花甲之年,站在父母墳前,回望以前的時光,難免眼眶一陣酸漲。
回過神來之時,臉上已經是熱淚兩行。尚蕙蘭很少在兒子面前流露情緒,她背過身去,將臉頰上淚擦干。
許青菱還是第一人陪人掃墓,也不知道應該做什么,只好乖乖地跟在沈安吾后頭。沈安吾將從村里超市里買的水果擺了出來,接著開始燒紙錢,點鞭炮。
然而一抬眼,便看到尚蕙蘭眼角處的點點淚光。山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吹動她的衣角和花白的頭發。
許青菱上前,站在尚蕙蘭身畔,下意識地拍了拍她的肩。尚蕙蘭也用力抱了抱她。
兩人相偕站在墓地前,許青菱聽到尚蕙蘭突然開口道:“爸,媽,你們的外孫去年被人綁架,差點丟了性命,多虧了這個叫青菱的女孩救了他。希望你們在天之靈,保佑他們平平安安。”
尚蕙蘭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許青菱的心揪成一團。
她頓時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她當時救下沈安吾其實全是出于私心。
沈安吾似乎感覺到了她的不安,伸出手緊緊牽著她的手。
掃完墓,從山上下來回到車里,尚蕙蘭似乎有些疲憊,閉著眼睛坐在副駕駛位休息。
沈安吾讓張野先送母親去酒店休息。酒店門口,尚蕙蘭停下腳步,看向兒子,“你先上車,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青菱說。”
這一路下來,沈安吾自然知道他媽已經打心底接納了許青菱。他媽喜歡或者討厭一個人,從來不會掩飾。
雖然如此,他還是用目光征詢許青菱,只要她表示一點點不愿意,他就打算直接跟她媽說:“有什么話不能當他面說?”
許青菱看他在給自己使眼色,抿唇笑了,沖他頷首道:“你先上車,我也想跟阿姨聊幾句。”
尚蕙蘭看著兒子的背影,扯了扯唇角,不無失落對許青菱道:“你看看他剛才那個眼神,生怕我跟你說什么難聽的話。養兒子就是這樣,有了媳婦忘了娘。”
說完她看到許青菱臉紅了,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話過頭了,忙道:“我沒別的意思。上回聽說他帶你去御園見他父親了,我就知道他很喜歡你。安吾這人的性子就是這樣,表面對人冷冷淡淡的,但只要是他真的在意的人,他會非常關心。”
許青菱點點頭:“阿姨,我知道。他這人其實很善良的。”
上輩子,她一個高中畢業生,因為嬸嬸的關系進了遠星集團,在沈安吾直管的部門工作。一開始,她也曾因為沈安吾要求嚴苛,對他心懷怨恨。時間長了,才發現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上司。什么東西都愿意教她,做得不好會很嚴厲地批評,但從來不會笑話他。而且作為領導,他特別會保護下屬。
也許正是因為她在沈安吾的手底下工作,漸漸被他折服,才會不自自主地想去關心他,照顧他吧。尤其是跟他一起外出出差,當看到他因為坐輪椅,被別人慢待時,她真的隨時會跳出來跟人吵一架。
尚蕙蘭注視著面前的女孩,毫無疑問這是個很漂亮的女孩,然而更難得的是她的清澈和坦然。
她上前用力抱了抱許青菱,湊到她耳邊小聲道:“看到沈安吾喜歡的女孩是你,我就放心了。以后好好對待他,好嗎?”
許青菱怔怔地看著她,這一刻尚蕙蘭渾身上下的女強人氣質褪得干干凈凈,她又用那種溫柔至極獨屬母親的眼神看著她。
許青菱鼻子發酸,她朝尚蕙蘭猛地點點頭:“阿姨,我會的。”
沈安吾坐在車里,看到兩個他最愛的女人站在那兒,似乎談論著跟他有關系的話題。他胸口瞬間被一種叫“幸福”的東西漲是滿滿的。
許青菱一上車,他才發現她眼睛紅紅的,好像哭過了。他心頭一緊,雙手按住她的肩,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我媽剛才跟你說什么了?”
許青菱對上他那雙緊張的眸子,心頭一陣酸漲,伸出雙手摟著他的腰,撲進他的懷里,嘟囔道:“沒說什么,就說讓我以后好好對待你。”
沈安吾緊緊攬著她,一低頭便能看到她頸側被雜草劃拉出的幾道鮮紅的痕跡,她頭發上還粘著好幾粒蒼耳。
他的唇貼著她的耳朵,小聲道:“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一直對我跟別人不一樣。在翠谷看到我,以為我腿殘廢了,你哭得眼睛都紅了。我去你姐姐姐夫婚禮上喝酒,你怕我被雞啄住,一把將我拽到身后。你比我小這么多歲,為什么總是想要保護我?嗯?”
從見她第一面起,他就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之感。明明之前從未見過她,她看他的眼睛里卻總是含著他看不懂的東西。
后來他才知道,那眼神里有關切、憐惜、眷戀和依賴。
許青菱感覺自己那些最隱秘的少女心思全被他看得明明白白,她羞得抬不起頭來,只能將臉緊緊貼在他胸口的位置。
……
這一晚,沈安吾還是做了飯給她吃。吃完飯,把她送到宿舍門口。
晚上九點半的女生宿舍樓下,最是熱鬧的時候。看電影回來的,自習回來的,還有約會回來的,來來往往全是人。
沈安吾將車子停到女生宿舍門口,頂著各種目光將許青菱送下車。這一回的心情倒底不一樣,以至于他很難控制自己唇角的弧度。
許青菱揮手跟他再見,沈安吾還意猶未盡,攥著她的手不肯松開。最后許青菱只得保證自己有空一定會多給他打電話。
許青菱站在宿舍門口,目前他的車子離去,轉身正準備上樓,便聽到樓道里尖銳的吵架聲。一個中年婦女模樣的人死死攥著一個小姑娘的頭發,邊走邊罵:“讓你勾引我老公!”
尖利的咒罵聲聽上去十分耳熟,許青菱趕緊上前,看清楚正在撕扯的兩人,她嚇得心臟差點驟停。
肖婷婷一邊臉腫得老高,那頭烏黑的卷發正被何素云緊緊攥在手里。許青菱顧不了那么多,沖上去一把扯開何素云的手:“何老師,你這是干什么!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嗎!”
何素云看清楚沖上來的人,知道這姑娘也是自己老公的學生,瞬間像是找到可以訴苦的對象:“她勾引我老公,我還不能教訓她了么!”
肖婷婷勾引姚永安?這怎么可能!別人不知道,許青菱可太清楚了。肖婷婷曾經跟她聊過姚永安這個人,話語之間頗為不屑。而且肖婷婷之前的男朋友是個開公司的小開,人長得也挺帥。許青菱不相信肖婷婷能看得上已經發福走樣的姚永安。
肖婷婷雖然被何素云死扯著頭發,人倒還算冷靜,“何老師,你先冷靜一下,美術學院拿金鼎獎的女生又不止我一個!我真的沒有勾引你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