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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實在太溫柔了,許青菱有些不好意思,“在你家我都舍不得睡覺了。”
沈安吾正疑惑著,就聽到電話那頭的女孩笑道:“你的電腦太好用了!幻燈片做得飛快!我要趁著今晚在這,把幻燈片做完!”
沈安吾坐在漆黑的車里,沒意識自己唇角彎了起來。
……
沈興邦躺在醫院里,半睡半醒間看到兒子站在自己面前,他有些艱難地開口:“年紀大了,不服老不行。你母親今天跟我提的那些,我同意了。只有一條,你幫我勸勸你母親,別讓你姑姑坐牢。”
沈興邦睜開渾濁的眼看著兒子,第一次向兒子低頭。
沈安吾站在那兒:“知道了。您好好休息。”
從醫院出來,回到家里,許青菱已經走了。沙發上亂七八糟的衣服全疊好了,昨天吃的外賣餐盒也帶走了。
沈安吾又想打電話給她,看了看時間,忍住了。
他洗了澡,換好衣服,正準備睡一覺,手機響了,是公安局的張警官打給他的。
“沈先生,雖然案子已經結了,但有件事我還是想跟你說一下。”
沈安吾一邊用浴巾擦拭頭發,一邊問:“什么事?”
“那天許小姐的證詞里有個地方說謊了。”
沈安吾手上動作頓住:“什么地方?”
“許小姐說那天她從她小叔家出來,回家路上經過煉油廠。突然想起來,她有個同學的家就在煉油廠的職工宿舍,去找同學借書,所以才目睹了你被綁架的經過。我們前段時間盤查,找到當天她坐的那輛出租車的司機,才發現不是那么回事。根據司機的供詞,許小姐那天是快到家突然讓他折返回煉油廠,而且許小姐當時神色很慌張,很急迫……”
沈安吾打斷他:“你的意思是她事先知道我被綁架的事?”
張警官笑了:“我可沒這么說。只不過按照司機的說法,許小姐那天晚上行跡確實可疑。即便是找同學借雜志,總不可能都快到家了,還折返回去吧?”
沈安吾擰眉:“并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張警官聽出他語氣的不耐,回道:“您說的對。我只是跟你說一聲。據我所知,許小姐跟您的侄子是同班同學,而且許小姐的嬸嬸是您侄子的姨媽。以我多年的辦案經驗,許小姐那天晚上肯定不是碰巧經過。當然,許小姐人際關系簡單,跟這樁綁架案并沒有任何牽涉。我只是把我知道的情況同步給您。”
沈安吾語氣很淡:“行。我知道了。”
*
楊栩斥巨資買了三張去深市的機票,帶上兩個學生去深市參加亞太獎評選。
飛機上,楊栩和張達倆都在打盹。后面有乘客一直在咳嗽,許青菱睡不著,索性拿出資料出來看。
從冷得打哆嗦的潯城到二十多度的深市,張達是北方人,頭一回到四季如春的南方,看哪都新鮮。深市靠近港城,街上行人穿著打扮明顯比潯城要時髦得多。
人靠衣裝馬靠鞍,從潯城帶過來的衣服顯然不適合這里。楊栩帶著兩個徒弟一頭扎進服裝城,買評選當天穿的衣服。三個人里頭,張達是最注重外表的,來服裝城就像掉進了蜜罐里一樣。最后楊栩和許青菱各買了一身衣服,張達一人買了兩麻袋。
亞太獎評選在深市的一家會展中心舉行。楊栩訂的酒店就在會展中心旁邊,三人隨便吃了個晚飯,便各自回房休息。楊栩和張達倆一間,許青菱一個人一間。
第二天一早,平時一向不修邊幅的楊栩穿著簇新的白襯衫和锃亮的黑皮鞋,許青菱和張達打扮一新,三個人走在一塊倒頗像那么回事。
張達第一次到這大的會展中心,看著來來往往衣冠楚楚的設計大師,連心跳都加速了,不由慶幸這次自己不是來參加比賽的,不然站在臺上可能說話都結巴起來。
這次亞太獎總共有二十個項目參加最終決賽的評選,一天安排十個項目進行展示,第三天行業峰會結束,公布最終評選結果。
許青菱抽簽抽到第一天下午,但他們上午就來了,想學習學習別人的項目。
這年頭手機還沒有拍照功能,大家也不太習慣拍照,最多把人家項目的要點記在紙上,少數幾個人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敲打打。許青菱拿著相片到處拍照,碰到她喜歡的項目,她不僅會拍很多照片,還會厚著臉皮問別人要資料要名片。
許青菱感覺自己就像一塊海綿一樣,在瘋狂地汲取那些優秀案例里的精華。不得不說比賽是最佳的學習機會,即便最后沒拿到獎,這一趟也是值得的。
終于輪到他們上臺去講了,項目演示環節是先中文后英文。許青菱先上臺,前面幾個項目上臺演講的都是行業內很資深的設計師,講解都很專業,時間也拖得很長,慢慢臺下的人便沒什么耐心了,開始走動、交頭接耳。
到了下午評委也開始放松下來,不像上午那么嚴肅,會場的氛圍比上午要隨意了許多。
在楊栩和張達鼓勵的眼神之下,許青菱站起來走上臺去。剛才還鬧哄哄的會場突然安靜下來,評委們也正襟危坐地將目光投向臺上。
許青菱面上掛著微笑,后槽牙卻暗暗咬緊了。怎么回事?怎么輪到她,大家就突然嚴肅起來了!
身后是巨大的投影屏幕,前面是一片黑漆漆的人頭,各路燈光打在她身上,許青菱感覺自己后背和額頭開始出汗。
臺下評委都好奇地打量著她。小姑娘看上去最多二十歲,清純得能掐得出水來,在一群三十四歲的設計師里頭,顯得格外稚嫩。
許青菱舉著話筒,身后的幻燈片是她做的項目封面——手繪的樟墅全景圖。
有那么一瞬,她的大腦空白一片,然而那些演習了上百遍的開場白就這么不加思索地冒了出來,“樟墅的主人是位很年輕的男士,他曾經在這里度過了整個童年時期……”
別的參賽者都是從項目本身介紹起,只有許青菱從甲方開始介紹,臺下人的注意力迅速被吸引了。
果然,講故事是抓取注意力的最佳方法。許青菱一邊滑動著鼠標,一邊舉著話筒。幾十頁的幻燈片每一頁都是她費盡心血制作的,不管是幻燈片上的文字、圖片,還是整個樣式,她都揣摩了無數遍。
興許她的專業不是今天來的這些設計師里頭最強的,但是她對設計的熱愛,對樟墅的熱愛,對施工效果的執著,絕對超過了很多設計師。這么一想,許青菱的腰桿愈發硬了,好勝心也被激發出來了,她越說越投入。說到因為馬賽克拼貼工藝太復雜,連請幾個工人都罷工,她只好自己親自下場,臺下評委和設計師都笑了。好幾個設計師都眼睛發亮地看著她,仿佛她說到他們的心坎里了。
就這樣,她在輕松的氛圍下結束了自己的講解,然后輪到楊栩上臺用英文講解。他更偏重整體的思路和框架,具體的施工和執行說的比較少。
兩人最終在組委會規定的時間里講完,五分鐘的提問時間,基本上都是楊栩在回答。快結束時,臺下有個設計師舉手提問。
“你們剛才說,從接手這個項目起,你們就開始在項目所在地附近的山坡上種樹,這個會不會太浪費成本了?或者說,你們這個項目能達到現在這個效果,是因為你們遇到了一個實力和審美都很優秀的甲方,對別的設計師借鑒意義不大?”
提問的設計師很年輕,看上去也就剛入行沒多久,問的問題卻很尖銳。剛才還很輕松的會場瞬間鴉雀無聲,臺下的評委們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都抬頭看著臺上兩人。
“你這個問題很刁鉆啊。”楊栩抿唇笑了,轉頭笑瞇瞇地看著許青菱,“這么刁鉆的問題你來回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