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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朗是所有人里,書讀的最多的一個青年了。原想去長安投卷掙一點功名,然父親糊涂,迷上賭博,輸了家業(yè)。二老去后,家徒四壁,陳朗家中卻還有一妻一女等著養(yǎng)活。陳朗走投無路,只好偶爾做做劫匪,接濟接濟自己的家室。在所有大老粗中,陳朗一直是軍師型人物,此時便感嘆,“之前阿木看到那行車馬,非說咱們一個多月沒遇上肥羊,想高興高興。沒想到等來的,也許不是羊,而是狼。”
屋中眾人交談,呆頭呆腦的阿木津津有味地聽著各位兄長的吩咐。陳朗一批評他,阿木便不高興道,“劫都劫了,阿信還找了老婆呢,你事后抱怨什么啊?”
李信靠墻,聞言漫不經(jīng)心道,“是啊,劫了就劫了。會稽郡中又能有多大的人物呢,兄長不必憂心。”
一眾愣頭青中,陳朗就覺得李信稍有頭腦。然聽少年此心不在焉的話,陳朗搖頭:未曾讀過書的人,果然見識少很多,想事情也是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怕,真不是好事啊。
他憂心忡忡問,“阿信你既然已經(jīng)猜到咱們劫的人身份恐怕高,要不要裝作故意,現(xiàn)在就放了他們啊?”
李信不動聲色地觀察一屋子人的眼神:有的不服氣,覺得既然搶了,就是該享受;有的心怯,怕惹來后患,他們也就是小混混而已;有的無動于衷,不覺得放了如何,也不覺得不放就如何。
李信心想,不清楚對手是誰,就自亂陣腳,倒是很可笑。
在一眾人望著他時,少年坐姿挺直,“放是肯定要放的。但現(xiàn)在談放人,為時尚早,且讓他們以為我們怕了,招來后患。不如等阿南下山多打聽打聽,看城中近日可有哪位貴人上門。到時,再看能不能惹好了。”
陳朗仍然皺著眉。
李信看著這個總是過度擔心的青年,聲音抬高了些,自信之心,一徑傳給屋中眾人,“兄長到底怕什么?咱們又沒什么值得失去,一不殺人,二不放火,城中郡守、長吏等,都是多年打交道的熟人,做的小心些,火也燒不到我們身上。”
他這么一說,眾人心神一放,想確實是這個道理,又開始說笑:
“既然如此,阿信,讓阿南下山打聽情況時,多帶幾個弟兄,咱們拿劫來的東西換些鑄幣。”
李信否,微笑,“不行。這次劫來的東西不能碰,我要留給知知做嫁妝。”
腦中,自然想起當他推門進屋,那正在爬窗、又矜持走下來的貌美小娘子。
“知知是誰?”
李信笑而不語。
眾人卻紛紛擠眉弄眼,懂了。
陳朗更加憂愁了——“阿信,你明知道對方也許不好惹,還敢搶娶人家?”
李信天不怕地不怕,在陳朗眉頭皺成川字時,他還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笑道,“敢啊。”
少年意氣風發(fā),無所顧忌。
陳朗安靜如雞。
要完。
一幫混混,一個比一個膽大,沒法溝通了。
他真想趕緊下山逃命去!總覺得他們要玩完。
眾人商量完要事,輕松很多,勾肩搭背出了屋子。好幾個人追上去跟李信搭著肩,閑閑跟少年說話,“阿信,我家中沒糧了,你那里有五銖錢,借借我?等下個月,我再還你?”
“好啊,”李信答,“要多少?”
“阿信,還記得我昨天跟張東的賭嗎?我倆有點忘了。”
“一對三。你不加把勁,就輸了。”
在這群兄弟中,李信與誰都能說到一塊去,他性格大方,不拘小節(jié),于小處,又不揭人短,又公正。雖然這幫兄弟沒定真正的老大是誰,但大部分人都隱隱把李信當作老大,即使李信從來不認。
這次劫車事件,是眾人瞞著李信做的。想給李信一個驚喜,送一個大肥羊給李信。
李信最后才趕到。
趕到時,便坐在山石上,與從車上走下的少女打了照面。這一眼,讓他改了主意,想求娶那少女。
等他們再說笑出來時,門口守著的李江,再次見識到了眾人對李信的喜歡。心頭,又升起強烈的情緒,焚得他眼底發(fā)紅,嫉妒萬分。
李信感覺到有人看自己,猛回頭。李江忙收起面上的表情,對少年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李信回過頭去,李江才垂下眼,深深吸氣,想著:我要怎么做,才能像李信那樣,讓一干人信服呢?
就算是土匪,就算是混混,他也想像李信這樣人見人愛啊。
李信才不是人見人愛。
大雪下了一整天,聞蟬夜中沉睡,忽從夢中醒來,揉著眼睛坐起。被窗外雪光映著,少女身量單薄,著寬大素禪,長發(fā)披散如青緞,眉梢細軟,眸子水潤,又是膚白如玉,在暗中生光。嬌弱中,帶著一種難以明說的艷色。
一室清寒,有些冷。照進來的光又亮得讓人睡不著。
聞蟬半睡半醒,抬起臉來,冷不丁看到一個黑影坐在床頭,嚇得一聲尖叫,連連擁被后退。
少年只被她的尖叫聲嚇得肩膀動了下,“知知,別怕,是我。”
“……!”誰是“知知”啊?!
為什么她只是睡一覺,就多了一個“知知”的小名?!
作者有話要說: #壞人又來逼婚了##我是誰我在哪里我什么都不記得了##一切都是幻覺#
我要感謝一下從這篇文開放文案到更新到現(xiàn)在大家投的霸王票,太讓我驚喜了,謝謝你們一直支持我!
☆、第4章 夜里一吻
聞蟬坐在床上,擁著被衾,茫茫然看著坐在床頭的少年。暗光照著李信,他深邃的眉目在她適應(yīng)夜光后,越來越清晰。
李信坦蕩得理直氣壯,聞蟬有種自己尖叫顯得大驚小怪的感覺。
私心論,聞蟬并沒有多么害怕李信。
她沒有遇到過李信這種少年,但向她求愛的人,卻是多了。聞蟬在經(jīng)歷過白日的心驚膽跳后,現(xiàn)在把李信當做向她求愛的少年郎,心中居然就不那么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