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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只受驚的小獸。
等到看過了大皇子,太后的視線才落到二皇子身上,和藹地問:“這就是小二了?”她對著二皇子伸出手:“小二,哀家是你的祖母。”
太后手上帶著長長的指甲套,尖銳的金色指甲套上鑲嵌著紅色的寶石,看上去是極美的。但落在二皇子眼中,卻讓他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就往后退,張嘴就要尖叫起來。
早已知道二皇子的表現代表什么意思的宮人連忙上前,柔聲勸撫著二皇子。
被晾在那里的太后越發沉下了臉。
大皇子拉一拉太后的手,柔聲說:“祖母,弟弟病了。”被玉雪可愛的小孩子在旁邊柔聲解釋著,太后心中的怒火稍稍得到了壓制,艱難地露出一個笑容來。
“是哀家心急了。”她扶著大皇子的手往座位上走,“哀家雖說知道小二生了病,卻沒想到……這般嚴重。”轉身在椅子上坐下,眼角已經浮上一點淚,摸出帕子擦了擦,太后嘆道:“小二的日子過得也不好,你的日子當初過得也不好。這宮里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東西,怎么皇家的子嗣,日子反而都不好過。”
大皇子在這個時候想起大公主來,下意識地看了一圈,并未發現大公主,不由出聲問了一句。
太后拭淚的手停了一停,嘆道:“那孩子……現在說不出話來,成日里傷心難過的,不敢出門。”
她拍拍大皇子的手:“你有時間,去看看她。你們年歲相當,總能說上幾句話。”大皇子輕聲地應了。
這個時候,終于勸撫好二皇子的宮人鼓勵著二皇子上前去與太后見禮。也不需要說話,只需要過去對她笑一笑就好。但二皇子卻始終只是盯著太后的手指,眼神中透露出恐懼,被宮人一勸,就往后躲,想要躲到平日里照顧自己的嬤嬤懷中去。
太后的視線投注過來,那嬤嬤連忙跪了下來,滿頭都是汗珠:“太后娘娘……”
太后揮了揮手,讓她起來:“起來吧。”她盯著二皇子看了兩眼,察覺到二皇子對自己的指甲套的畏懼,微微地勾了勾唇角:“還是個小孩子呢。”
說罷,叫了宮女過來給自己摘了指甲套。果然,二皇子的狀態立刻就好了很多,至少對著太后的時候,不會瑟瑟發抖了。
只是,他依舊不敢說話,不敢抬頭去看太后,只是低著頭畏縮地站在那里,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地下,誰都看不見自己。
太后摸了摸他的肩膀,手掌下的身軀瘦骨嶙峋,在手碰上去的那一剎那顫抖著,卻什么都不敢說出來。
這樣的反應讓太后越發地心酸了些,也不多拉著他說話,問過了伺候二皇子的嬤嬤之后,就讓人帶著他下去了。等到人走了,她收回視線,對大皇子嘆道:“青兒可覺得累了?若是累了,也回去休息如何?”
這個時侯,難得露出脆弱神態的太后倒是像極了一個真正的祖母。
大皇子搖了搖頭,抬頭去看太后,長長的睫毛顫動,格外溫柔地說:“青兒給祖母說說行宮里的事好不好?”他笑起來的樣子像精雕細琢的人偶一般美麗,可是再沒有一個人偶,能有他眼中的光彩。
太后輕輕地笑:“好,青兒要說什么?”她順勢將他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微微笑著說:“青兒有什么有趣的事想說給祖母聽?”
就算大皇子身邊發生過的事情,她早已從信件中知道了,這個時侯,卻依舊想要聽一聽這孩子的說法。
陛下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太后對著大皇子笑微微的,周身的氣息柔和。
過來之前,他早有準備要見到一個生氣或者失望的太后,如今的狀況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但能有這樣的狀況,避免了自己一來太后就對他吹胡子瞪眼的不滿,他也是高興的。
贊賞的目光從大皇子身上掃過,陛下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禮,與太后見禮。等他行禮過后,大皇子方才過去見了禮,被陛下一把拉了起來,并沒有真的讓他做下去。
見到皇帝,太后臉上的笑容又慢慢地消失了,聲音也冷硬起來:“陛下倒是還記得來看哀家這個老婆子。如今蔣貴妃可是已經大好了?”
皇帝一聽就知道太后生氣了,卻依舊是在第一時間就幫著蔣貴妃辯解了兩句:“母后,貴妃她回來的時候車馬勞頓受累了,并非故意的。”
太后冷哼了一聲,并不預在這個問題上多加糾纏,讓皇帝坐下了,擺出了一副嚴肅的面孔來:“皇帝,有些事,你我母子,也該好好談一談了。”
陛下一愣,就聽見太后將身邊人并大皇子都打發了出去,殿中空余了對坐的兩人。
“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寵著貴妃,哀家從未攔著你,但是,你可曾想過這萬里江山,日后是要有人繼承的?”
陛下在片刻的怔愣之后,也嚴肅了起來,臉上一直掛著的笑意消失,直直地看入太后眼中去。
“母后呢?母后又是怎么想的?”
久居上位的兩個人擁有相當的氣勢,并沒有誰愿意輕易地服輸,一時間兩人對視,就那樣僵持在那里。
直到外面似乎是二皇子的一聲笑,方才打斷了這種對峙。
太后輕輕地嘆了一聲,疲態盡顯。這個時侯,才能看出來,她已經不年輕了。平日里就算是穿著老氣的衣裳,周身的氣息也不會讓人覺得她已經老了。
“原本你膝下空虛,你又擺出那副獨寵的模樣來,我怎么能不胡思亂想。幸而后來青兒出現了,后來又有人有孕,我就知道,你只是不愿意。”太后平靜地說,“但是我不明白,你為何要擺出這副姿態來。”
陛下眸中閃動著說不出的情緒,似乎是嘲諷,又似乎是悲哀:“母后懷疑過兒子不行,就沒有想過,兒子是真的與貴妃兩情相悅?”
太后驚訝地睜大了眼,隨后又搖了搖頭:“當年你與榮嬪……也是兩情相悅。若非如此,馮家不會讓她入宮。”她凝視陛下,輕聲說:“自古帝王多無情。”
陛下輕笑:“母后,您說的,是您的兒子。”
“你若是有情,怎會縱容貴妃毒殺榮嬪?”太后平靜地拋出了這樣一個大消息,讓陛下在那一瞬間僵硬在了那里。
“惜惜……不會做這種事。”片刻之后,皇帝堅定地說,抬頭凝視太后:“就算母后對她有所不滿,也不該這樣冤枉惜惜。”
太后冷笑了一聲:“所以說,哀家也是奇怪,哀家怎么就養出了你這樣一個兒子。”她沉聲說:“皇帝以為,哀家會空口白牙地來說貴妃的不是?”
不屑的視線從陛下身上掃過,太后冷聲道:“這件事,還是哀家幫著壓下去的。后宮中一個嬪妃被人毒殺……這樣的事情鬧出來,前朝就要亂了。”
“朕不相信。”皇帝依舊很是堅定地說,“朕不相信惜惜會做這種事。她連一只螞蟻都舍不得踩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榮嬪在冷宮中待了多年,想是身子早已虧空,才去了。與惜惜無關。”
太后凝視皇帝,輕嘆:“哀家也是這樣對外面說的。只是皇帝,有些事不是你不承認,就能當做沒有發生過的。你如今膝下只有青兒和小二,小二還是那副模樣,你可曾想過,若是青兒知道了這件事,你又該如何?”
“他不會知道。”陛下一開口,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他還是相信了太后。
“世上沒有天衣無縫的事,”太后疲倦而冷淡地說,“除非知道的人都死了。”
“你若是還要護著蔣惜惜,那就自己動手,幫她掃尾。”
太后垂目,瞇起眼顯出十二萬分的疲憊:“也讓你看看,你寵在手心里的女人,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陛下沉默不語,好一陣之后,才涼涼地說:“她不是母后你送到朕身邊的嗎?怎么,如今又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