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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居住的地方與大皇子居住的地方大有不同,進門就鋪了厚厚的地毯,所有的桌子都小心翼翼地包住了那些容易撞到人的凸角,又用上了鮮艷的色調(diào),看上去更似一個小孩子的地方。
太后這般,也算是大費苦心了。
阿音低著頭偷窺四周,還看到了一張大約是梅美人的畫像,掛在醒目的地方。可惜這張畫像并不太受待見,二皇子一進門,就指著那畫像,字正腔圓地說了兩個字:“蓋住!”
語調(diào)之標準,讓大皇子都吃了一驚。他微笑著微微俯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二皇子平齊,問道:“小二會說話了?”
說起來,二皇子至今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不同于已經(jīng)祭告過祖宗的大皇子,二皇子現(xiàn)在更多的像是被皇帝帶回來給太后解悶的玩物。
太后與皇帝至今仍然是小二小二的叫著,聽起來倒好似在叫酒樓里的小二。
只是二皇子沒有清楚的意識,也沒有人能提醒他,甚至于連二皇子身邊的人也不敢有這樣的舉動,就算心里面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在心里面想想罷了。
二皇子對“小二”這個稱呼倒是有反應(yīng),聽到問話看了一眼大皇子,臉上浮現(xiàn)出清晰的猶豫不決,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大皇子也不以為意,溫和地說:“我是小二你的哥哥,小二要叫哥哥哦。”
二皇子扭過頭去,并不搭理他。
大皇子并沒有太過在意,讓紅琴陪著大皇子去玩了,自己坐在邊上看著兩個人玩,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一個中秋就這樣算得上波瀾不驚地過去了,唯一稱得上略微有點波瀾的,也是夜里陛下并沒有過來陪太后,而是告罪說蔣貴妃生了病,他要陪著蔣貴妃,讓太后很是生氣這件事了。
但是生氣過后,太后也并沒有做什么,仿佛沒有發(fā)生過一樣,這件事悄無聲息地在眾人心底留下了困惑。
阿音倒是覺得,自從中秋過后,自己的日子仿佛越發(fā)清閑了一些一樣,除了每日里陪著大皇子去上課,卻沒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衣食住行,以前阿音是操心大皇子的住,現(xiàn)在這件事全然被浮云接手,完全不需要她在中間做什么了。
這件事讓她有些不安。
可是大皇子對她的信任依舊,否則也不會讓她陪著去上課。
說起上課,從行宮回來之后,大皇子的授課老師又再度換回了魏先生。
魏先生與木大人不同,四書五經(jīng)教得順暢,但是用那些看不起文人的武將的話來說,“就是個不識時務(wù)的酸丁”。大皇子但凡有點出格的行為,都被他一陣吹胡子瞪眼,恨不能立刻將大皇子打醒。
這一日魏先生問起大皇子對“民為貴”這一句的理解,大皇子在沉默之后,平靜地答道:“不過是謬論。”
在魏先生驚訝的視線當中,他冷靜地說:“民眾的要求很低,只要滿足了他們的需求,在這個范圍內(nèi)的胡作非為不會產(chǎn)生什么壞的后果,這個范圍內(nèi)是君為貴……”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已經(jīng)被魏先生憤怒地打斷了,老先生氣得胡子無風自動,指著門外大吼:“出去!出去!”
阿音看著他漲紅的臉,總擔心老先生下一刻就被氣得暈倒過去。眼看大皇子似乎還想要說什么,她連忙拉了拉大皇子的衣袖,后者終于是安靜了下來,閉嘴什么都不說了。不過,大皇子也沒愚蠢到真的走出去。
在魏先生稍微平靜一點之后,他向魏先生道歉,低著頭任由魏先生訓(xùn)了一頓。
不過這樣的態(tài)度并沒有讓魏先生對他的感官好一點,等他一走,魏先生就毫不猶豫地去求見陛下了。
等一陣見到陛下,魏先生立刻板著臉將今日課堂之上大皇子的發(fā)言描述了一番,冷道:“這分明就是昏君的說法!”
陛下在初始聽到的時候顯出了一分詫異,但越是聽到后面,就越發(fā)輕松起來。
等魏先生說完,他好言好氣地勸走了魏先生,一人的時候,唇邊就露出了笑意來。身邊伺候的大太監(jiān)陸明見了,小心上前湊趣:“陛下,方才魏大人說的,大殿下他……”
陛下坐在那里,止不住地覺得得意:“你覺得,他說的是對還是錯?”
陸明一時不敢回答,小心謹慎地籌措措辭:“魏大人是清流之首,定然是有道理的。大殿下說的……”
“嗯?”
陸明不好回答,賠笑:“老奴不學(xué)無術(shù),也不好妄自猜測大殿下的話。”
陛下哈哈笑了起來:“你倒是滑頭,不過,滑頭可是兩邊都討好不了的。”
陸明賠笑,聽到陛下笑道:“不過,青兒說的,也不算錯。”心中想著,倒是個做皇帝的料子,頗有自己的風格。不過,這番話卻不好說出來,只好在心里面想想算了。
因為有了這件事,見到大皇子的時候,看他倒是更加順眼了一些。
原本就因為這個兒子很可能是自己唯一的繼承人而對他多幾分好感,現(xiàn)在這份好感更多了一些。
于是,往日里都是隨意問問功課如何生活如何,今日倒是叫過來,和顏悅色地拍著他的肩膀,道:“你是朕唯一的繼承人,有時候也該有些硬氣才行。”
大皇子錯愕抬頭,就見陛下對著自己,笑得很是燦爛。他摸不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也不敢隨意回答,恭敬地應(yīng)了一聲是。
陛下覺得他這個反應(yīng)實在是無趣,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說點什么,卻又覺得跟這樣一個自己硬氣不起來的兒子沒什么好說的,最后嘆了一聲,揮手將他打發(fā)走了。
大皇子走出御書房,臉上的茫然就消失了,變得毫無表情。
回去的路上碰到巡視的侍衛(wèi),當中有人上前給大皇子問了好,他隨意地點點頭略了過去。等到他離開后,那上前問好的侍衛(wèi)凝視他的背影,有人笑著上前:“別介意,殿下他就是這樣的性格,沒什么表情的。不過殿下是個好人,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
那最開始上前打招呼的侍衛(wèi)點了點頭,呵呵一笑:“我就是覺得殿下看上去很有氣勢。”
一群人都微笑了起來,繼續(xù)巡視去了。
而大皇子回到宮中,面對的卻是太后的召喚:“聽說,你今兒在課堂上將魏先生氣得不輕?”
大皇子臉上閃過一絲紅暈,似乎帶上了羞澀,低著頭的阿音卻看到他的手指緊緊地捏起,又放開,顯然是有些生氣了。
“祖母也知道了?”他的聲音十分愧疚,“讓祖母擔心了。”
太后笑著上前,將他抱在懷中:“哀家擔心什么,哀家只擔心魏老頭萬一氣到了自己,到頭來倒是有人要來指責你說你不對,反倒是沒人覺得魏老頭氣量狹小。見解不同而已,難道天下人都要照著他的想法過日子了?”
“青兒,你要記住,規(guī)矩什么的,都是用來約束別人的。你是皇族,皇族在某些時候,是可以不守規(guī)矩的。”
大皇子驚訝地睜大眼,看得太后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