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拿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叢欣習慣了,再翻到下一條,是時為的外祖母沈寶云,老人家本地郊區口音,拼音不利索,發了條語音來問:“欣欣啊,出差回來了嗎?哪天休息,過來吃飯呀。”
叢欣微笑,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也回了條語音,親熱地叫了聲“外婆”,說:“我馬上要去新單位報到,等值班表定下來就去看你們。”
她沒提時為工作的事,因為巴黎那一夜見面之后,他再沒找過她。她根本不確定他會不會去參加試菜和面試,或者會不會干脆連獵頭的電話都不接。以她對他的了解,時為這個人,絕對干得出來。
拉到最后一條未讀信息,來自彭聰倩。
只一個定位,顯示在靜安eira酒店宴會廳,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解釋。
叢欣發了個問號過去,對面隔了會兒才回:過來聊幾句。
第4章
時間將近中午,叢欣出門下到地庫,坐進車里,才發現引擎發動不起來,電瓶沒電了。這狀況她同樣習以為常,很平和地下來鎖了車,走到小區外面叫了輛網約車,離開老西門的家往靜安寺去。
車子開到目的地附近,隔窗看見熙攘的街道,寺廟的黃墻金頂,她做管培生時工作過的第一家酒店也在附近。
那是一棟總高四十層的大樓,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建的,比她還大幾歲。剛落成的時候,附近一大片舊式里弄房子還沒拆遷,上海商城和波特曼酒店也還沒造起來,久光百貨和嘉里中心更是很久以后才會出現,它在一片老城區中是絕對的鶴立雞群。
不僅高,而且貴。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酒店獨占一棟樓。最早掛的是platium view“鉑景”的牌子,算是改革開放之后大陸第一批國際聯號之一,外資管理,豪華定位。樓里安裝了全國第一部 直流快速電梯,寬綽的室內標準游泳池,大理石滿鋪、挑空十幾米的前廳,三層樓高的浮雕裝飾墻,玻璃頂室內花園,高區還有360度俯瞰城景的西餐廳。
剛開業那幾年,此地只接待外賓和港澳臺同胞。門童一天的小費就頂尋常人家半個月的工資,門口永遠晃悠著換外匯的打樁馬仔、搭訕外國人的野心青年,以及慕名而來開眼界的外地游客和蹭空調的本地居民。后來政策漸漸寬松,不再限于招待外賓,但去“靜鉑”喝喜酒、吃自助餐在本地人心目中仍舊是一件頗有面子的大事情。再后來,面子漸漸成了情懷,只有上了些年紀的人才會把此地當成住宿宴請的首選。
就這樣直到幾年前,大樓業主跟pv的合約到期,撤了“鉑景”的牌子,換上瀚雅旗下的商務豪華品牌“瀚岳”。換牌時做了些翻新,略改了室內陳設,總體布局和風格沒動,一切設施也都保養得很好,卻難免有種美人遲暮的感覺。畢竟時光荏苒,周圍五公里半徑內不斷有新的購物中心和辦公樓揭幕,把過去的地標建筑襯得失了色,包括開在里面的老牌酒店也早就不似從前那般輝煌。
過去老百姓總以為五星級就已經是天花板,如今卻又有人告訴他們五星里面還要再細分,從標準五星,到豪華五星,再到精品五星,奢華五星。各種酒店遍地開花,不斷刷新著人們眼界的上限。
如今,此地又將添一名后起之秀,便是彭聰倩約她見面的eira。
新秀此時尚未正式營業。網約車靠到路邊,叢欣下車,便有保安迎上來。她報上彭聰倩的名字,人家對講機里一問,顯然里面已經交代過,很快有人出來接她。
eira是國際酒管集團pv旗下的連鎖品牌,主推城市高奢度假的概念。叢欣一路跟著進去,確實感覺設計不俗,只一片竹林,一道影壁,一處水景,便隔絕外面道路喧囂,別有一種寧靜的秩序感。
此時來回走動的都是工作人員,一個個腳步匆匆。當天晚上有重要活動,是新店的開幕典禮,兼pv品牌集全球路演的第一站。
叢欣被帶到高區的宴會廳,推門進去,便看見彭聰倩在舞臺側面的總控制臺那里,正跟幾個人開站會。彭也看見她了,沒停下,只微一點頭,示意她過去。
叢欣走到彭聰倩身邊,聽她跟項目組和外包的會展策劃團隊過完最后一遍流程,一直等到彩排開始,彭聰倩閑下來,才開口玩笑:“春晚總導演,這么忙還叫我來?”
彭聰倩穿一件直身黑裙,頭發挽個低髻,沒化妝,看起來有些疲憊,這時瞥她一眼,并不說什么,拿起手機略一翻找,給她發了個文件。
叢欣點開看,是時為在巴黎參加面試和試菜的評審結果,他通過了。
江亞飯店由瀚雅和pv合資管理,她當時跟時為說是內推,但這件事她其實不方便出面,是托pv市場傳訊部的彭聰倩幫了個拐彎抹角的忙。
再往后翻,是時為的簡歷。上面有照片,那種街邊自助照相亭里八歐一次的兩寸快照。畫中人剪短了頭發,身上穿件白襯衣,一張中規中矩的職業照,卻有種不那么中規中矩的感覺。也許只是因為他沒有笑,下頜微揚,目光平靜,看著畫外的她。
叢欣記得兩人那天深夜在巴黎見面,時為頭發還挺長,顯然特意理了發,簡歷也是按照她的要求好好寫了的,中英法三種語言,從巴黎到尼斯,再回到巴黎,細細交代了法漂幾年的經歷。
是她想要的結果,卻也有些許的意外。
彭聰倩旁觀,說:“人不錯,看起來很會炒菜的樣子。”
叢欣說:“他在瑞士讀的餐管,拿了藍帶大文憑,米其林三星干快五年了,現在是主管……”
彭聰倩聽笑了。
叢欣這才會意,也跟著笑了聲,是那種不當真的笑。
彭聰倩卻沒到此為止,又問:“在法國培訓時候認識的?你就去了一周吧,融入挺快啊。”
叢欣說:“小時候的鄰居,一起長大的,我純幫忙。”
彭聰倩說:“光屁股朋友長大了也不是不能光屁股在一起玩。”
叢欣意外,倒不是因為話說得太葷,而是兩人之間對話的走向。
她跟彭聰倩做管培生的時候就認識了,到現在整整十年,一直沒斷過聯系,但從來不是那種會約逛街、討論男朋友的關系。再細品,又覺幾分陰陽怪氣。
她看彭聰倩,彭聰倩也轉頭看向她,并不解釋。
叢欣忽然明了。她即將調任江亞飯店做副總,消息還未公布,彭聰倩已經知道了,而且并不贊同她的決定。
兩人不約而同地靜下來。
叢欣沒說什么,卻也不太意外。彭聰倩在pv大中國區市場傳訊部工作,已是總監級別,人脈頗廣,消息靈通。而她自己的這一次調任也的確算不上什么美差。
過去那幾年,她派駐天南海北,既有功勞也有苦勞,再加上鄭徽對她一向是青眼有加的態度,周圍人都以為她接下去會上個好項目,去‘瀚臻’或者“有朋”,就算都不是,起碼也該接一家五星級新店升總經理,刷新瀚雅旗下奢華酒店“最年輕店總”的記錄。結果,上面卻要她換一家店繼續做副總,而且還是在久負盛名,定位尷尬,形勢復雜的江亞飯店。
對于這個決定,叢欣沒什么可說的。
還是彭聰倩不甘心,又開口問:“你知道那個位子都有哪些候選人嗎?”
叢欣點點頭,她知道。
雖是合資管理,江亞飯店關鍵崗位的高管一向都是pv的人,這是第一次由瀚雅派駐副總,上面自然重視,推舉出來的候選人每一個都比她更有資歷。
“那為什么最后定了是你?”彭聰倩又問。
叢欣答:“因為只有我,pv和瀚雅兩方面都投了贊成票。”
彭聰倩明知故問:“你覺得是為什么呢?”
叢欣倒很坦率,答說:“因為我看起來最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