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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熒玉不見了。
衛炤找不到她。
此時他才驚覺自己對許熒玉的了解少的可憐。他把許熒玉囊括進自己的后半生,希望她能給自己生兒育女。
祈求鋼筋鐵骨里漏出一根線,抓在他手中,系在她身上。而他剛觸到線頭,許熒玉便消失了。
衛炤心里甚至有些輕松。求仁得仁。許熒玉年紀小,愛玩,洋溢著天真的野蠻。
他們的關系從一開始就像在懸崖邊上蕩秋千,前方煙波浩渺,底下萬丈深淵,回不了頭,繩子一斷,便是尸骨無存。
死就死,最起碼過把癮再死。
現在的結局衛炤早就構設過無數回。多少個深夜許熒玉躺在他身邊,衛炤不敢睡,靜靜的望著她,如同守護萬千財寶的惡龍。
仿佛將死之人死前預兆,衛炤潛意識里一直保有難言的危機感和不確定性。
他極度害怕,害怕自己一轉身許熒玉便會消失不見。之前種種不過一場纏綿苦澀的春夢。莊周夢蝶。一覺醒來,蝴蝶飛走了。
聶童死的時候衛炤不怕,年幼被嫌棄四處驅趕前路茫茫時他不怕,在余潛和那幾個老家伙之間斡旋他也不怕。殺人,殺很多人,做惡事,很多難以想象的惡事。衛炤從未害怕。
前方的路多少荊棘坎坷他都能走的通坦。
遇見許熒玉之前衛炤短短前半生里從未有過恐懼。因為他沒有愛憎,沒有悲喜,更沒有在乎。
夢想,前途,金錢,未來是什么?人人拼命以求。但與他無關。
他從不關心。
連他自己都詫異,詫異對任何人與事物的無動于衷。就像一個冷冰冰的機器,憑靠模擬維持著人類的外皮。內里全是金屬鐵塊,雜亂線路,機械,切割勻稱。
毫無情感可言。
許熒玉啟蒙了衛炤的感情,有了共情意識,使衛炤叛離自己的本性。十分偉大壯闊的一場叛逃。
衛炤的靈魂都在遇見許熒玉那一刻顫栗起來。他有些瘋狂的想自己投生人世可能只是為了遇見許熒玉。
只有觸摸許熒玉的時候衛炤才真真實實確認自己是活著的。他感覺到了心臟的跳動,感受到了靈魂深處有風呼嘯而過。許熒玉喚醒了他早已冷掉的血,把他拉回了輪回臺,將他再次塑身成人。
衛炤去了許熒玉的住處。那里還是原樣。狹小的窗戶,四處堆疊的雜書,小小的床曖昧的麻布蚊帳。如今因為主人不在,失了人氣,坍縮褪色成一張毫無藝術感的老舊相片。
還有暗色房門連亙而下的樓梯。衛炤平靜的望著,似在回憶,那日他抱著許熒玉邊走邊操,往臺階上走。許熒玉在他耳邊碎碎叨叨胡言亂語的要東西。
屋頂低,他太高,腦袋重重撞到天花板上,腳沒站穩,帶著許熒玉摔在了冰涼臺階上。
衛炤皺眉,許熒玉笑他,趴在他身上笑的很開心,眼睛都笑沒了,眼尾拉成一個狹長嫵媚的弧度。
衛炤記得這個笑。他以前從未見許熒玉這樣笑過,許熒玉之前每一次對他的笑都是帶有極強目的性,或勾引,或嘲諷。從未如此誠心誠意,毫無顧忌。
衛炤又去了許熒玉來的城市。很繁華,方言很耳熟。他向人問起許熒玉常念的那首詩。當地大多數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