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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突然莫名哆嗦了下,好半會兒才平復下來,壓低了聲音答道:“事出緊急,指婚在即,文嘉不愿失儀,因無心之失而令陛下難做,故以違抗圣諭,還請陛下責罰?!?
“不愿失儀?”燕帝嗤笑了聲,“文嘉,你如今也是越來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宋宜諾諾不敢答話,宋嘉平正要開口求情,燕帝已先一步吩咐潘成:“送定陽王出宮,親自送到府上?!?
大將還朝,內務總管親送至府上,禮遇之至?;识骱剖?,宋嘉平不好再說話,只得盯了宋宜一眼,搖了搖頭,謝恩出殿。
待宋嘉平走后,燕帝才看向跪在下首的宋宜。宋宜受了寒,一開始不覺得,時間久了,現下才覺得渾身發寒,肌膚上已起了一層細密顆粒,身子微微發抖。
燕帝見她這般哆嗦的樣子,倒以為她當真是露了怯,心情也好上了幾分,“當日在宣室殿,命將不保,也不見你怕成這番。”
宋宜靜了靜心神,道:“今日境況相同,擅闖含元舊殿,同樣是個死字,文嘉甘受責罰,還請陛下勿要遷怒定陽王府?!?
她這話里帶幾分虔誠,燕帝飲了茶,緩緩道:“文嘉,朕數年不曾好好見一見你了,你如今性子倒變了許多。你從前,可比如今乖順許多?!?
燕帝今夜如此耐心,舍得在她身上花如此多的閑工夫,更聽不出半分要責罰之意,倒似在同她嘮家常,但這般反常反倒令宋宜心下一緊,這位帝王早已不是位好相與的人了。她沉默了會兒,揀了不要緊地答:“太后故去多年,文嘉已數年不再經常出入宮闈,陛下覺著文嘉變了,再正常不過。”
原本金線織就的牡丹濕漉漉地掩在她身上,又沾染了廢殿里的灰塵,她眼下這副模樣實在是狼狽得很,可她語氣不卑不亢,并不討好,也不見半分怯意,燕帝終于知她的顫栗不是源自帝王之威,而只是受了寒涼罷了。
這發現讓他有些新奇,連太子和孟添益在他面前,也永遠擺出一副夾著尾巴做人的樣子,如今宋宜這樣,倒令他覺得頗有意思,他怠于回宮安慰貴妃,想著在這里打發打發時間倒也不錯,于是問:“文嘉,你爹既然回來了,上次朕同你說過的事,你自己心內有打算了么?”
宋宜忽地抬了頭,眼睛亦微微亮了下,這便是指婚旨意尚未下的意思了,她這一抬頭便撞上了燕帝的目光,覺得失態,又低了頭,試探問道:“文嘉便是心內有些想法,陛下會聽么?”@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不會。”
那不就結了,您還問我干嘛,宋宜腹誹,但也不敢面上不敬,只得再度試探:“陛下想將文嘉指給哪位?”
燕帝沉思了會兒,慢悠悠道:“士族公卿子弟,與你適齡的并不算多,能入得了你爹眼的更不多。朕若是隨意給你指了位不稱心的,就你爹這脾氣,搞不好得提著虎符上宣室殿給朕撂挑子?!?
燕帝似乎今夜心情不錯,話里竟還有幾分揶揄的意味,但靖安侯府那位的事情還沒解決,他的美人還在宮里獨自垂淚,宋宜不知他在這兒同她耗個什么勁,沒敢搭話。
燕帝默了半晌,心下終于有了決斷,斂了方才的玩笑之意,鄭重道:“皇家總不算委屈你罷,文嘉?”
宋宜錯愕,不想他到底松了這個口,半晌不敢答話,一抬頭,瞧見帝王眼神陰騭,復又回歸當日宣室殿上那位捏著他們滿門性命的狠厲之人,但她只是微微遲疑了下,旋即道:“自是不算委屈的,是文嘉高攀??伞粑募尾辉改??陛下、要賜文嘉一死么?”
燕帝沒想到她竟敢如此作答,猛地一揮袍袖,宮娥才剛奉上的茶杯打了個圈滾落在宋宜腳邊,燕帝怒極,“你若想死,朕也不是不可成全你?!?
滾燙的熱茶漫上宋宜濕透了的衣衫,滋起一陣白氣。
燕帝身在高位三十余年,生殺予奪,語氣自然是極威嚴的,這分明是句極具威懾性的話,但她只是行了個大禮,恭謹道:“既如此,文嘉謝陛下隆恩?!?
燕帝一哽,差點被她氣得一口氣噎住,拂袖去了。
宋宜一人留在側殿內,宮人在側,燕帝未叫她起,她自是不能起的。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