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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前三天,他特意去問他的德國教授matthias,上次畫的機械臂新構型,還沒進行數值計算,這兩周算出來,可以嗎?
matthias抬抬他的無框眼鏡,像看外星生物似的看李朝聞:“kommst du nicht in den urlaub {你不去度假嗎?}”
李朝聞一時語塞,呆呆地問:“ist das okay {可以去嗎?}”
“naturlich. {當然。為什么不?}”
李朝聞跟教授道了謝,但直到走到辦公室門口還是懵懵的,matthias叫住他,特意切換了他更熟悉的英語: “lee, how about enjoy your holiday now {lee, 你想現在就放假嗎?}”
嚴肅的德國人難得露出微笑:“just go, don’t come here till january 8th.{走吧,一月八號之前不用再來了。}”
廣義上的慕尼黑是個散點型城市,實驗室和他租住的房子之間要坐半小時火車,然后再騎自行車。
火車從隧道穿過,行駛在鄉村的闌珊燈火里,那是李朝聞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刻。
他有時候在火車上看電影,剛好兩天看完一部,那天晚上他沒看,登上skyscanner買了來冰島的機票,畢竟他早就想去看極光了。
visa信用卡支付成功。
可李朝聞有點心虛,他得做數據計算,然后模擬仿真,好盡快完成科研任務,發出文章來。
雖然他不喜歡做。
他怕自己反悔,又趕緊下單,預訂了之前看好的冰島旅行團。
這下開弓沒有回頭箭,錢都花了,肯定要去玩。
下火車,李朝聞還要騎車三公里回家,路上有一截沒路燈的上坡,坡的盡頭是一座從不開門的教堂,圓拱門上鑲著一尊耶穌半身像。
每次騎到這個教堂,就意味著上坡路結束了,后面都是平路,他快到家了。
今天李朝聞騎到那,眼淚忽然就嘩嘩地往下掉。
他的生命里還沒見過平路,二十三年,永遠都在爬坡。
他不能偷懶,也不能開小差。
好像人生除了賽道,就只有懸崖。
“hey lee, are you okay?{嗨小李,你還好嗎?}”一個白色耳麥,從對面飄了過來,李朝聞定睛一看,發現是跟他同宿舍樓層的黑人老兄。
老兄今天穿了一身藏藍色,走得很近了,才能看見人影。
“噗嗤,”李朝聞給點陽光就燦爛,他瞬間被逗樂了,說:“i'm fine. thank you. ”
他狠狠壓抑著九年義務教育的天性,才沒順嘴說出“and you?”
“i hope so.{我希望如此。}”老兄跟李朝聞擊掌,撞了下肩,準確地說是拿肩膀撞了下小李的胸——他是小李認識的最矮的黑人男孩,170左右,大概是有俾格米人血統。
老兄又跟他寒暄幾句,說他正要去超市,給小李帶墨西哥玉米片,感謝小李之前跟他分享了朋友送的辣條。
小李欣然接受,雖然他不愛吃玉米片,但畢竟可以分給冰島同團的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