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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十九歲第一次去北京,當時他還沒注冊微信,只拿了一些人民幣現金,結果剛出機場去坐地鐵,就遇上了問題:大家都用移動支付買票,導致機場的售票機器里沒有零錢,吞進去整百元的紙幣,卻沒辦法給他找錢,他只好求助人工窗口。
幸虧于磐是中國人,如果是不會說中文的外國友人,那還要費更大的勁。
“but everything is improving! believe in chinese speed. {不過這些應該都在改善,請相信中國速度}”小李自信滿滿地笑道。
ashley問:“so will you go back to china some day {所以你們以后會回中國嗎?}”
李朝聞不假思索,就答了他從德國畢業的時間:“likely. one or two years later.{大概率會吧,一或兩年后。}”
他說完心里咯噔一下,像走著路突然被絆倒,膝蓋磕在地上,剛覺得疼——他現在不是孑然一身了,還沒問過于磐是怎么打算的呢。
在ashley眼里,他倆是情侶沒錯了,可英語里“you”很微妙,它既能指“你”,又能指“你們”;中文里的“你們”也同樣復雜,它可以是“你們分別”,又可以是“你們一起”。
于磐沒有抬頭,而是帶著僵硬的笑意,盯著鞋尖。
那次從snaefellsjokull冰川死里逃生后,他就決心要在冰島終老此生,他拿著申根簽證,卻從沒有想去歐洲其他國家玩玩,就算是一直心馳神往的希臘,也沒能讓他踏出冰島的土地。
于磐慣會逃避的,他不置可否。
李朝聞有點沒趣地笑笑,接下去跟ashley說:“so if you wanna come, you can call me.{所以如果你想來,可以叫我。}”
烘干房的機器在轟鳴,雖然把身體暖過來了,但李朝聞的心好像在墜入冰窟的邊緣,被什么酸澀的東西,在往里拽。
上車出發,小李漫無目的地劃著手機,發現昨天姐姐給他發了一大堆消息,關切地詢問他“馬上要有的男朋友”是什么情況。
李朝聞:“我和于磐,在一起了。”
他深思熟慮,在“在一起”前面,加上了“應該算”三個字。人人都說海誓山盟并不可靠,何況他們之間連誓言都還不切實際。
李朝聞看看于磐,他的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盤上,今早來不及刮臉,下顎長出一點胡茬,這張臉是李朝聞多少年魂牽夢縈的,他連他皮膚上的瑕疵,都覺得是美的。
于磐偏過頭,眼睛微微睜大點,溫柔地問他,干嘛。
已知ashley會中文,小李不好意思再直接說出來了,他打字發給于磐:
“哥哥,我好愛你。”
這是他當下不吐不快的感情,愛他甚至愛到,他一瞬間覺得,未來也沒那么重要。
小李越過駕駛座中間的扶手盒,摸了摸于磐的大|腿,然后自己偷笑到眼睛失蹤。
車上無聊,小李又點開姐姐主管的“安徽文旅局”公眾號,最近一條是關于宏村的推送,封面是飛檐翹腳的徽派建筑,他點進去,發現所有的英文翻譯都是敷衍的機翻。
李朝聞:“姐,你們文旅局里,沒有針對外國人的宣傳指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