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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上公遞來疑惑不解的目光。
其實一整天接觸下來,烏嵐對杜上公印象不錯,他很好地履行了一個“伴游”的職責,竭盡全力向她展示了稚川城的良好風貌。她也非常清楚,在某些議題上,不能以現代人的標準要求他。
然而,她并不打算和這個人交心。
“上公怎么理解‘有教無類’?”
杜上公思忖了片刻。“此乃圣人之言,說的是,教書育人,無論貴賤。”
“上公耍詐。”
“不敢對烏娘子耍詐。”
“杜上公明知道我問的是什么,也知道我的重點在‘類’,因為海棠花精不是人類,你就在‘教’字上把我的話給堵了。”
杜上公笑著搖頭,“烏娘子出手傷了汪老,原來是為海棠花精出頭。”
“我沒有傷汪老的意思,只是……”
好半天沒等到烏嵐的下文,杜宗景不由看向她,“烏娘子若問我,海棠花精不是人類,但一心向學,是否有拜師求教的權利。杜某的答案是,當然有。可她想找的老師不是我,是汪老,海棠花精可以求學,汪老也可以拒絕,講的是公平之道。”
“汪老是大儒,如果他名為大儒,卻不能踐行先圣的學說,是不是不配這個稱號?”
“有件事,烏娘子或許不清楚,汪老來稚川之前,就已明令禁止收徒,此舉并非針對海棠花精。”
“可是杜上公跟我說,汪老不收海棠花精,是怕自己晚年聲名受損。”烏嵐道,“你給海棠花精支招,要她當眾拜師,是想讓她當眾受辱,從此死心。汪老的聲名不能受損,卻要海棠花精以當眾受辱來成全,這也是公平之道嗎?”
杜宗景頓足,想說什么,口訥,語噎。這位背景神秘的烏娘子長著一雙透亮的眼睛,被她注視著,杜宗景心生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那只是杜某的拙見,烏娘子若是因為我的話不愉快,以致向汪老出手——”
“我再解釋一遍,我沒有向汪老出手。”烏嵐正色道,“我如果真向他出手,稚川君的仙丹根本救不活。”
杜宗景再度啞口。
“杜上公或許以為我今天貿然出手,只是針對海棠花精拜師一事。”烏嵐道,“其實不止。我先請教杜上公,王四郎今夜宴請,最大的重頭戲,是不是請張文生夫人到府彈曲?”
杜宗景不明白這事和張文生還有什么關系,遂道:“座上懂入夢的那位客人,曾是宮廷畫師,技藝高超,得賜仙丹,自行頓悟了入夢術。今夜士族宴會,他想當眾展示自己的神技,如烏娘子所說,確實是重頭戲。”
“你們難道沒有看出來,張夫人不愿意當眾彈曲?”
“官宦人家的娘子,向來輕視樂伎伶人,張夫人精通琵琶,自然不會吝于彈奏。她不情愿,或許只是不想坐在樂伎中間,”杜宗景道,“而在杜某看來,曲有高低,彈曲的人沒有。”
烏嵐低聲嘆了口氣,腦子里忽然回轉起剛剛和燭龍的交談,這個世界,確實只有他可以理解她。
兩人繼續向楊家店前行。眼見終點在望,烏嵐說:“杜上公記不記得今天在翠霞亭接待的第一個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