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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追,追進一間高門大殿,殿內煙霧繚繞,居中放著一座銅制丹爐,大殿寬敞,處處設帷幔,不知哪里開了窗,風吹入殿,煙霧和輕薄如紗的帳幔纏繞在一起,整座大殿宛如仙境。然而殿內并不明亮,烏嵐心生疑竇,她進殿的時候明明太陽高升,殿內又開了門窗,為什么會這么昏暗。正想出門去確認,忽聽殿內一道蒼老的聲音:“是哪一年的事了?朕記不清了。”
“回陛下的話,是德武九年。”另一道年輕的聲音答。
“對對對,是德武九年的事,那一年,長安大旱,連著三個月沒下雨,長安到處都是風沙、漫天的風沙,遮天蔽日。京兆府日日來報,朝臣要我去驪山祈雨,沒多久,歲星不正,又說我德不配位,理該退位讓賢。”老人道,“我偏不讓。”
“陛下不讓,有理。”年輕人應道。
“若不是剛好娶了裴文光的女兒,裴文光又剛好平了神武之亂,皇位落不到我的頭上。”老人道,“國師,你說朕該謝謝神武之亂嗎?”
“一切自有天數。”
老人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內回響,給大殿又平添了幾分詭異。
烏嵐上前想看清楚交談中的兩人,只覺得一重幔接著一重幔,御榻前還豎著一扇高高的屏風,榻上坐臥著老人,老人抬頭望向半空。順著他的視線,烏嵐于半空看見一道身影,似是踩在云霧上,又像是被云霧裹著,看不清具體什么樣子。
“如今邊患頻發,西北剛平,西南又生新戰事,這些人又要我退位。我退了,李修能平亂?李闖背后還有裴家,李修有什么?我這幾個兒子,沒人能救大唐,我若撒手一走,天下必定大亂。我偏不退。”老人語聲蒼老,語氣卻很孩子氣,聽著十分違和。
“陛下不該憂思過度,該睡個好覺。”年輕人道。
“朕睡夠了,睡多了,醒著的時候,口不能言,只有在夢里,能與國師叨念幾句。”
“如此,陛下更該養好身體才是。”
老人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沒過多久,帳內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隨后,殿內天光大換,滿室煙霧和昏暗之色像被什么器具吸干,殿內門窗緊閉,層層疊疊的帷幔不再胡亂飄飛,宮婢守在殿內,丹爐雖然點著,卻幾乎沒有煙霧。烏嵐入殿前聞到的奇香就來自丹爐,毫不意外的是,奇香就是神土香,因為丹爐盛放的香土更多,味道更濃郁。
原來她剛剛看見的昏黃場景,是老人遲暮的夢。
烏嵐定了定睛,半空并沒有年輕人的身影,也沒有那種離奇的云霧,倒是屏風后,站著個脊背挺直的身影,雖然年輕人答皇帝問話時畢恭畢敬,站姿倒不像烏嵐印象中臣子對帝王那樣拘禮。不多時,只見那身影緩緩從屏風后步出,目不斜視地走出大殿,不斷有宮人沖他行禮,尊稱“國師”。到門口,國師抬眼看向右上方,眼神停留了片刻,旋即邁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