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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窈正要親自斟酒,卻被崔循攔了下來。
“兩種酒不同,不宜混飲。”
崔循另取了只新的杯子,修長的手提起蓮花注碗中溫著的注壺,略略傾斜,金黃澄澈又依稀透著些青碧色的酒液緩緩淌出。
不多,只小半盞。
蕭窈皺了皺眉。
崔循像是看出她的心思,一板一眼道:“此酒性烈,不宜多飲。”
在他那里,仿佛總有許多“不宜”的事情,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蕭窈看向他手邊的牒牘,想起一事:“聽父皇說,太常寺欲知我是否參與元日祭禮?”
崔循:“公主去或不去,章程不同,自該盡早定下。”
蕭窈點點頭,又問:“那依少卿看來,我是該去,還是不該去?”
崔循未置可否,只道:“此事該由圣上決斷。”
“父皇雖未明說,但看得出來他想要我去,只是怕禮儀疏漏,出什么岔子。”
蕭窈不似從前那般針鋒相對,態度溫和,像是真為此事煩憂,想要問問他的意見。
崔循:“公主若去,太常寺自會撥儀官,為你講授禮儀章程。”
“這樣……”蕭窈托著腮,看著崔循那形容美好,卻永遠好似覆了霜雪的眉眼,鬼使神差地,開口問他,“那少卿可愿親自教我?”
崔循原本低垂著的眼睫倏地抬起,那雙如深潭般幽深而平靜的眼中生了波瀾。
蕭窈能清楚看出他的詫異,就如牢不可破的堅冰上浮現裂痕,清晰可見,無處遁形。
但這點失態轉瞬即逝。
崔循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緩緩道:“圣上若有令,臣莫敢不從。”
蕭窈聽出他在避重就輕,想了想,略略傾身,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是父皇的意思,是我的意思。”
她在梅林中轉了許久,衣襟上仿佛沾了梅花的幽香,又不盡相同。
鬢發上那枝被長公主隨手簪上的細小紅梅并不牢固,本就搖搖欲墜,她一低頭,竟從鬢邊跌落。
在反應過來之前,崔循已經抬手,接住了那簇梅花。
修長如玉的手掌心,躺了朵艷麗如火的紅梅。
第019章
崔循的手生得極好,皙白修長,骨肉勻停,如美玉精雕細琢而成。
掌心的紋路清晰深長,是相士口中性情堅韌果決、有福之人的手相。
朔風拂過,吹落他掌心那簇梅花,也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靜默。
蕭窈意外于崔循會多此一舉,就連崔循自己,其實也沒料到。
他自少時起,秉持的便是“三思而后行”,少有這種行動比腦子快的舉動。在意識到做了什么后,一時也分辨不出心中究竟是驚訝多些,還是懊惱更多些。
但無論是何種情緒,都令他的臉色冷了三分。
崔循知曉蕭窈不喜自己,尤其是在帶她到王家辨認兇手之后,再見面,便全然沒有一點好臉色了。
她會主動去找謝昭聽琴,對他,卻只會避之不及。
眼下蕭窈的態度實在反常,崔循不明白她這轉變由何而來,依舊垂了眼睫,緩緩道:“臨近年節,臣事務繁忙,怕是未必得空。”
蕭窈就知道他會如此回答,并沒多少意外,也沒多費口舌,施施然離開了。
崔循碾過指尖,看著她鮮艷如火的身影遠去,在疏影橫斜的梅林中消失不見,這才終于收回視線。
石桌上,他斟的那盞酒原封不動地留在那里,蕭窈并沒沾,也沒帶走。
像是一陣惱人的風,來的猝不及防,去得干脆利落。
亭中空落落的,寂靜無聲。
崔循起身,踩過被風吹落在地的那簇紅梅,吩咐亭外候著的仆役:“備車,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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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氏的賞梅宴遍邀建鄴士族,班漪會在其中,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是這種場合,班漪要應付的人頗多,并不能隨性離群。
直到宴后,蕭窈待眾人走得七七八八,才來尋她。
自王氏壽宴匆匆一別,兩人再沒見過。
蕭窈病得人盡皆知,先前的功課自是學不成,班漪想過入宮探望,只是被家人給攔了下來。
這些年,班家多多少少受過王氏的恩惠。
班漪內侄如今的官職,便是受王氏舉薦,才得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