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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帝遙指燈樓,同她道:“這是王氏的手筆。”
蕭窈前回在“金闕”已經大開眼界,卻依舊會被王氏的財大氣粗所震撼,只是原本那點新奇與欣喜已蕩然無存,冷笑了聲:“他家可真是富貴。”
“窈窈。”
重光帝忽而喚了她一聲,卻又不再多言,沒頭沒尾的。
蕭窈疑惑:“父皇想說什么?”
“不急,還是改日再說。”重光帝按著心口,低低地咳了幾聲,“你不是與阿棠約好夜游秦淮?就不必在此耗著了,還是應當玩得盡興些。”
蕭窈眉眼一彎,臨走前又勸道:“高處風寒,阿父也不要久留,還是早些回祈年殿吧。”
重光帝道:“阿父心中有數。去吧。”
在城樓上遠遠看去,只覺秦淮燈火萬千,及至近了才發現,此處當真是熱鬧極了,比之御街不遑多讓。
兩岸燈火如晝,往來行人絡繹不絕。
有腦子活絡的攤販專程來此擺攤,有賣各色吃食的,也有賣飾物、脂粉等物的,不一而足。
蕭窈晚間只吃了兩塊糕點,下了馬車后穿行其中,被濃郁的香氣勾得饑腸轆轆。
青禾生怕被人潮擠散,緊緊地攥著她的衣袖:“小六已經在畫舫上備了吃食,說是班家特地叫人送了櫻桃糕,還有許多您喜歡的……”
蕭窈點點頭,目光落在樹下一處攤子時,不由得停住腳步。
那攤主是個上了些年紀的婦人,衣裳破舊,有幾處已經洗得幾近褪色,但收拾得干干凈凈,頭發梳得齊整。
一旁的木架上,是各式各樣的面具。
大都是以木料雕刻,算不上貴重,可木匠手藝不錯,上色后也算精巧。
蕭窈挑了個半面狐貍的,扣在臉上比劃了下:“好看嗎?”
婦人見她衣著裝扮這樣精致,便知出身不凡,小心翼翼道:“女郎這樣美貌,自是怎樣都好。”
“您難道不該是說,‘這面具襯得女郎更好看’嗎?”蕭窈調侃道,“如此一來,我聽了心中高興,自然就掏錢買了。”
婦人一怔,抿唇笑了起來:“女郎說得有理。”
蕭窈扯了扯青禾的衣袖:“你也挑個喜歡的,咱們一起。”
青禾欣然應了。
待挑選妥當,將要付錢時,兩人這才想起來壓根沒帶錢袋。
蕭窈的面具都系在臉上了,稍一猶豫,取下發上的絹花予她:“拿這個抵好了。”
這朵絹花,買下架子上所有面具都綽綽有余。
婦人既驚喜又惶然,再三道:“多謝貴人賞賜……”
蕭窈被她謝得手足無措,訕訕笑了聲,抓了青禾的手想要離開。哪知一轉身,險些迎面撞上一人,驚得連忙后退幾步。
這個是身著貂裘的郎君,年紀不大,相貌原本也算清秀,只是配上那不懷好意的眼神,便顯得整個人流里流氣。
他的視線仿佛黏在蕭窈身上,自上看到下,同身側之人輕佻一笑:“我同你賭,面具下這張臉決計不差。”
蕭窈被他看得極為不適,及至聽了這句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是哪家的女郎?”他勾了勾手指,調笑道,“今夜華燈宴,缺個奉酒的娘子,你且摘了面具叫小爺看看,可夠格?”
蕭窈看向他身后的侍從,瞇了瞇眼。
青禾卻已經按捺不住,怒斥道:“放肆!你又是哪家的浪蕩子,如此輕薄!”
他身側那人像是擎等著這句話,立時恭維道:“這可是王氏九郎。你這等小門小戶出身,縱然未曾見過九郎,總該知曉王家。”
“能叫九郎看中,是你的福氣。”
蕭窈將青禾攔在自己身后,想明白眼前之人的身份,冷笑了聲。
王家九郎,王旸。
三房的嫡子,確有行事肆無忌憚的底氣。
但令蕭窈格外在意的,是他的母親,崔氏。
也就是崔循那位嫁入王氏的姑母。
蕭窈驚怒之后,逐漸平靜下來,不疾不徐道:“方才不是問我出身哪家?那我便也告訴你,是崔氏。”
王旸一怔,隨即像是聽了什么笑話,撫掌道:“你竟敢在我面前這般信口開河!若是編個謝氏、桓氏也就罷了,偏偏要往崔家扯。我可從來不曾見過,崔家有你這樣膽大包天的女郎。”
蕭窈道:“我不過崔氏旁支女,自然入不得王九郎的眼。”
“你倒是嘴硬,不見棺材不掉淚。”王旸玩味地打量她,稍一思量,“今日我表兄,也是崔氏長公子,亦在華燈宴上。你隨我同去,他若認得你也便罷了,若不認得,你便留下為我奉酒。”
青禾被他說得云里霧里,想阻攔,卻又不敢在這種時候暴露公主的真正身份。
蕭窈并沒慌,反笑道:“好啊。”
王氏的華燈宴設在樓船之上,附近被侍衛清得干凈,常人只可遠觀、不可近前。唯有鳳簫與琴聲不可阻攔,隨著夜風,散入尋常百姓之中。
王旸方才說得斬釘截鐵,及至真見著憑欄而立的崔循,卻沒了方才那股氣勢,規規矩矩問候:“表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