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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循沉默片刻:“此事本不該以先來后到評判。何況……”
話說到一半,卻又說不下去。
他并不想拿自己與蕭窈的私密事來堵謝昭的嘴。
謝昭卻好似看出他想提什么,平靜道:“昨夜不過一場意外。事急從權的無奈之舉,本已是錯,又何必錯上加錯?”
崔循神色原本猶帶些許窘迫,待到聽了“錯上加錯”這句,卻又冷了下來。
“我倒不知,你何時對公主情根深種。”
“你若真心喜愛,早在王公有結親之意時,就該站出來為她解圍,何故拖延至今?”崔循冷靜卻一針見血道,“你所觀望的,無非是圣上如何,是否值得與之同舟共濟。”
謝昭沒有義無反顧的資本與底氣。他擁有的一切都是籌謀得來的,所以總要思慮周全,才能下定決心。
婚事于他而言至關重要。
他厭惡王瀅行事,不愿與之結親,卻又無法孤注一擲與重光帝綁定,才會拖延至今。
謝昭微訝,片刻后笑道:“琢玉知我。無怪我與你這般投緣。”
“縱無姻親,圣上依舊會倚重你。”崔循飲了口茶,意有所指地提醒,這樁親事于謝昭而言本就不是必要。
謝昭深以為然,點了點頭,卻又話鋒一轉:“可我心儀公主。”
他為蕭窈所觸動,自昔日學宮那一問開始。
昨日宴罷,聽徵音細細講述了宴上蕭窈如何挺身而出,當眾為他頂撞謝夫人后,他便想,興許再不會有人如此。
至于崔循帶走蕭窈后發生什么,謝昭并不在意。于他而言,蕭窈便
是再如何,都比王瀅之流好上百倍。
于是兜兜轉轉,事情又回到原處。
崔循徐徐道:“她已應我。”
謝昭卻并未因此退卻,反倒舊話重提,“琢玉與公主少往來,興許不知她脾性。情急之語,如何能當真?”
崔循捏著杯盞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雖不言語,但送客的意思已經寫在臉上。
到這種地步,確實也沒什么好說的。
謝昭起身,不疾不徐撫平衣褶:“你我二人原也不必多費口舌,歸根結底,只看公主心意如何。”
“琢玉是君子,想必不會催逼她。”
第044章
蕭窈獨自在寢殿呆了大半日。
在哄走翠微后, 她終于得以徹底冷靜下來,將風荷宴上之事從頭到尾思量清楚。
誰會用這樣下作的手段來害她?
這個問題其實并沒那么難猜。與她有仇怨到這般地步,又當真有膽量在秦淮宴下手的, 數來數去, 也就只有王氏。
只是究竟有誰參與其中, 有待商榷罷了。
當初上巳節,蕭窈曾想過清算王瀅。
但礙于她與王瀅的舊怨人盡皆知, 王瀅出事, 自己總脫不了干系, 故而并沒動手, 只是借著謝昭擠兌她一把。
卻不料對方敢這般毫無顧忌。仿佛篤定了, 就算知道是他們做的, 也依舊無可奈何。
蕭窈用了些點心, 又叫青禾將昨夜情境講給她聽。
青禾知曉此事干系重大, 早已在心中想了不知多少回,當即事無巨細地講了, 又小心翼翼道:“我初時取了衣物回來,四下找尋時,曾撞見王九郎,見他行色匆匆,頗為可疑。”
上元那夜被王旸刁難之事, 青禾記得清清楚楚, 知他行事荒唐,對此人全無半點好印象, 故而對此印象深刻。
蕭窈正喝著涼飲, 聞言,冷笑了聲。
“我對謝家別苑路徑并不熟悉, 遍尋不著,遇著謝司業的仆役,便向他求助。謝司業知曉后,撥了不少人幫著一起找,只是依舊毫無所獲。”青禾頓了頓,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后來,還是崔少卿身邊的人來遞了話,叫我與小六安排妥當,過去接人……”
她那時正驚慌失措,嚇得都快要抹眼淚了,得了消息后松了口氣。
待到見著那位平素冷若冰霜、十分不好親近的崔少卿抱著自家公主下船時,唯余錯愕,結結巴巴的話都說不順暢。
好在還有六安這樣沉得住的人,上前應付。
崔循親自將蕭窈抱上馬車,淡淡瞥她一眼,吩咐了幾句,令他們送蕭窈回宮。
蕭窈那時睡得昏昏沉沉,對此毫無印象。她斜倚著迎枕,好奇道:“他說什么?”
“崔少卿叫我們小心伺候,若公主仍有不適,應請及時請醫師看診;再有就是請您放心,此事他會查清,不日給您一個交代。”
蕭窈“哦”了聲,對此將信將疑。
她倒不認為崔循是會信口開河的人,只是此事牽扯王旸,他又能如何?有表兄弟這層關系在,血脈相連,左不過就是小懲大誡罷了。
若真要對王旸做什么,他那位姑母豈能同意?便是崔翁,只怕也要護短。
青禾坐在腳踏旁,抬眼看她,欲言又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