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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窈猝不及防地顫了下,險些沒能拿穩茶盞,有幾滴茶水濺在衣袖一角,在翠色紗衣上洇開來。
蕭窈:“……”
她只覺耳后發熱,沒好氣橫了崔循一眼,示意他收斂些。
崔循低笑了聲。
他與謝昭并稱雙璧,形貌出眾,實則是截然不同的性情。宮婢們大都避之不及,私下提及,說這位像是隆冬時節的寒冰。
而今,便如春來冰雪消融,匯入山間清溪。猶帶三分涼意,格外清冽,引得人想要掬一捧。
蕭窈晃了晃神。
這種氣氛下,外人是很難坐得住的。
謝昭那雙桃花眼收斂了笑意,短暫沉默片刻后,起身道:“殿下心中既有成算,想來也知如何應付,我便不多言了?!?
蕭窈連忙放下茶盞,客客氣氣地道了聲謝。
待到謝昭離開后,正欲與崔循算賬,他卻儼然一副端正模樣,從容續上了先前的話題:“湘州那邊應早做準備。知會晏將軍,令他小心防備。也須得往湘州方向調兵,以備萬一有何不測,能及時策應。”
提及正事,蕭窈一時便顧不得旁的,同他商議起來。
為了穩定會稽局勢,崔循已調了部分京口軍過去,配合裴、程兩家對付膽敢犯上作亂的叛賊。
京口軍本就是當年蕩平天師道叛賊的主力,這些年由崔氏管轄,不曾懈怠荒廢,依舊是軍容整肅的精銳。而匆忙聚集起來的叛賊尚未成勢,又群龍無首,大都一觸即潰。
只是各處信眾繁多,縱渺若沙蟻,也并非十天半月就能徹底掃蕩完的。
蕭窈對著輿圖聽崔循分析局勢,待到由他引導著,逐漸梳理出頭緒來,已是暮色四合。
“時辰不早,”崔循如往常一般道,“該歸家了?!?
蕭窈揉了揉泛酸的脖頸,搭上崔循的手,借力起身。余光瞥見袖口的茶漬,想起早些時候的情形,松開手時不輕不重地撓了下。
“那樣不好?!笔採簩ι纤儐柕哪抗猓瑹o奈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何必還要記在心上,耿耿于懷……”
她從沒吃過誰的醋,對此其實不大能理解,正想好好同崔循理論一番,卻被他一句話給噎住。
“你方才多看了謝潮生兩眼?!贝扪菩Ψ切Α?
蕭窈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下意識想要反駁,但看了眼崔循后,又忽而有些不確定起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能免俗,平日見著容貌出眾的人,的確會不自覺被吸引視線。
若不然,當初祈年殿外擦肩而過,恐怕也不會記得崔循。
崔循自己就是這么入得蕭窈的眼,故而對此也要格外敏感些。
出了議事廳后,有內侍隨行,許多話就不便再說。蕭窈往日總會同他打賭,猜今日有什么飯食甜點,這回倒是難得沉默一路。
待到上了馬車,還沒來得及反駁,先被崔循攬了腰。
車廂中鋪著軟和的茵毯,蕭窈大半個身子撲在崔循懷中,嗅著再熟悉不過的香氣,反駁道:“你胡說……”
與此同時,崔循也開口道:“你當真多看他了?”
在議事廳時,蕭窈側身同謝昭說話,從他的角度實則是看不大真切的,只是不滿于她的注意力過多停留在謝昭身上而已。
蕭窈也是半路才想明白這點。
看著近在咫尺的崔循,抬手在他肩上戳了下,由衷感慨道:“怎么就沒有約束男子的戒律?!?
女子七出之條,便有一句“妒去”。若易地而處,如崔循這般醋得毫不講理的,早就該被休棄了。
蕭窈初見他時,心中還曾有過不切實際的漫想,琢磨將來自己若如姑母那般,后院中應當養一位如他這般的樂師才行。如今再想,若他在,旁人哪還有什么活路?
崔循禁錮著她的手卸去力道,卻并沒挪開,依舊在纖細的腰肢上游移留戀,漆黑的眼眸清晰地映著她的面容。
蕭窈抬手圈著他的脖頸,仰頭對視片刻后,疑惑道:“你不放心我嗎?”
她與謝昭之間全無可能。
別說多看兩眼,便是對坐看上半日,也不會有任何不同。
崔循對此應該心知肚明才對。
但他還是患得患失,仿佛只要松懈些,她就悄無聲息紅杏出墻了似的。
崔循矢口否認:“我并無此意?!?
蕭窈將信將疑,只是一時間并沒想明白崔循究竟在想什么,便在他唇角親了下,算是揭過此事。
轉而聊起“陳恕”。
“聽謝昭的意思,他應是相信桓維,認為桓大將軍不曾在此事上弄虛作假?!笔採汉肆C垧T,聲音有些含糊,“若這么說,此人不過是個幌子,是江夏王用來收攏人心的工具?!?
崔循道:“桓大將軍興許不曾作假,卻并不等同陳恕已死。”
蕭窈微怔,隨后領會:“你是說,陳恕當年設計偷天換日,瞞過桓大將軍,令他誤以為自己溺亡?”
“并非沒有這種可能?!?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