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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里頭會鬧騰到什么地步,聽說昨夜里二爺去了那清風苑,也不知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沒。萬一這邊三爺不肯退讓,哥兒倆鬧騰起來,苦得還是太太。
黃嬤嬤嘆著氣抬頭望天,那顧家丫頭果然命硬,全家都被砍死了,偏她還活著。如今在薛府安生了三年,這下子可要生出幺蛾子來了。
薛三郎自然是為著顧揚靈這事兒來的,被人踩到臉上來了,便是親哥踩的,那也是不能饒恕的。
薛三郎目光沉沉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他知道母親疼他,可他也知道,母親更疼愛的是他那個嫡親的哥哥。
在這個家里,他是出了名的病秧子,是活不十八歲的短命郎君,可他那個哥哥,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年紀輕輕便得了舉人的功名,如今家里的生意更是全部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當真是云泥之別啊!
薛三郎越想越恨,父親的看重他哥有了,功名錢財他哥也有了,甚至他還得了一門極好的婚事,未婚妻是官家出身,聽聞還是個美貌無雙的女子,他那個哥哥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得到了,為什么還要闖去他這個可憐的,快要死掉的弟弟的未婚妻的院子里,叫他遭遇這種生不如死的羞辱。
“母親,我需要一個解釋。”薛三郎撿了個繡墩坐下,晨起時分他才得了那個消息,猶如當頭棒喝,兜頭涼水,憤怒之下他等不及小廝去抬肩輿,胸腔里憋著一口氣疾步來了這里,身子骨果然有些吃不消了。
兒子的質問叫蘇氏如芒刺背,她為難而又歉疚地看著自己這個打小便疾病纏身的兒子,唇瓣翕動,不知該如何將話說出口來。
“母親?”薛三郎并不是一個有耐心的少年郎,他蹙起淺淡的長眉,臉上是明顯的不耐。
蘇氏無法直視兒子帶著譴責、憤怒、羞辱、難過的眼睛,垂下頭呆呆看著地板上鋪著的龍鳳呈祥鉤花地毯,想起這地毯還是為著三郎新婚而專門換上的,蘇氏不由得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她嘆了口氣,道:“那顧家女本就是你哥哥打小訂了婚的未婚妻,顧家敗落,為了薛家的前程,你哥便和閔家另訂了婚約。母親想著那顧家女好歹是官家出身,又貌美柔順,雖是對薛家沒有助力,但嫁給三郎卻是極好的。”
蘇氏的聲音因著長久的哭泣而帶著淡淡的沙啞,她說到此處,慢慢抬起頭來,眼中泛著紅色血絲,面容上也帶上了委屈:“母親的計劃明明是好的,可沒想到你哥以前是見過那顧家女的,如今他舊情難忘,執意要納顧家女為妾室。”
屋子里瞬時變得沉寂,好半晌后,薛三郎低聲詢問道:“那我呢?”聲音似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有著不可忽視的嫉恨。
蘇氏知道這三兒子是恨上她那二兒子了,有心轉圜,卻也是無話可說,想著先解決了眼前的事兒再說旁的也罷,于是干巴巴地道:“你哥這些年東奔西走為著家里也是不容易,這次便委屈了三郎,隨后母親定會給你再找……”
“啪——”薛三郎手臂一抬,案幾上放置的陶瓷花瓶瞬時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里面原本盛了淺淺的水,水珠迸射,濕了一地,幾朵打著花苞的月季凌亂地摔在了地上,看起來十分的可憐。
薛三郎仇視的眼神叫蘇氏又傷心又委屈,她捂了自己的臉哭道:“那你要如何?”
“我要娶顧家女。”薛三郎恨恨地捶打著幾面:“我就要娶她,不要旁人。”
蘇氏也怒了:“你干嘛非要娶她,母親再給你找一個更好的不行嗎?”
“不行不行不行……”薛三郎跳了起來,像頭發怒的獅子,在屋里頭來回地走動,他憤憤地瞪著蘇氏:“他是你兒子,我也是,他已經有妻子了,干嘛非要和我搶。母親做甚不去委屈他,卻要來委屈我。我不是你的兒子嗎?還是你覺得我整日里病怏怏的,不能叫你風光,不能給你掙錢,你就看不起我。”
蘇氏覺得自己的心一定是碎了,不然哪里會這樣的痛,她捂著臉痛哭,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薛二郎就是個渣!
第5章
黃嬤嬤在廊下急得不行,可她到底沒膽子進去,招招手喚來了一個丫頭,吩咐她去找魏管家,叫魏管家去小曬山上的道觀里尋了老爺回來。家里都亂了套了,還修個屁道啊!
屋里頭“噼里啪啦”一陣亂響,也不知道里頭那個祖宗又把什么給砸了,黃嬤嬤在門外頭來來回回地走了幾道,終于停了下來,伸長了耳朵貼在簾子上仔細地聽。
屋里的薛三郎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他不明白他的母親為何要用受傷而譴責的目光看著他,是,他是放肆了,他在母親的屋子里摔東西了,可他的尊嚴被人踐踏了,他的自尊已經變成了一個笑話,他的母親卻還叫他委屈接受,憑什么啊?受傷的人是他,是他,是他。
薛三郎困獸一般的在屋子里急速轉了一圈,最后停在蘇氏的面前,他的眼珠子泛著紅血絲,惡狠狠地看著蘇氏,一向纖弱白皙的脖子此時暴著青筋,泛著紅暈,他大聲咆哮道:“我就是喜歡顧家女,我非她不娶,我一定要娶她!”
黃嬤嬤被這一腔驚得不行,不自覺往后仰了仰,而斜后方卻伸來了一截臂膀,那臂膀上包裹著華麗的寶石藍布料,袖尾上是細密而華麗的云紋,白皙的手掌已經扯住了布簾子,修長的中指和拇指上是碩大的寶石戒指。
黃嬤嬤腿一軟,便跪了下來。
二爺來了,屋里的三爺還在發著火,這下可怎么整啊,非要鬧得個天翻地覆不可嗎?
薛二郎自然聽到了薛三郎最后那一段起誓一般的話,不由得心頭生疑,妒火中燒,一進門便冷冷睨著薛三郎,聲音也變得陰冷起來,喝道:“你非要娶她?莫非你同她見過面?還是云燕傳書有了奸*情?”
蘇氏哪里瞧不出二兒子這是發怒了,忙道:“不可能,那顧家女自來了薛家便沒出過清風苑,更沒見過三郎,哪里能生出奸*情來?二郎你莫要胡說。”
薛二郎那一喝來得突然,薛三郎被驚了一跳,由不得瑟縮著往后退了一步,等他發現自己竟然后退了一步,便愈發的憤恨起來,又聽見母親忙不迭的解釋,那聲音怎么聽都透著一股子低聲下氣,由不得怒氣填膺,一甩袖子,道:“我就是同她見過面,她貌美如花,行動婀娜,我瞧見了就喜歡,我就要娶她。”
薛二郎眼睛一瞇:“你同她何時何地見的面?說了什么話?還有誰在場?”
薛三郎哪里還看不出薛二郎這是喝了飛醋,不由得心頭大暢,眉眼亂挑,挑釁一般地看著薛二郎道:“是在花園里,那一日風和日麗,她穿了一身粉青素裝,看起來楚楚可憐極了,那行動間搖曳生姿,真是叫人一眼情深——”
薛二郎的臉色一寸一寸變得陰沉起來,那雙桃花眼兒微微斂起,利刃一般的眸光直勾勾落在了薛三郎的面目上。
“放屁!”眼見著兩個兒子臉兒對臉兒就要掐了起來,蘇氏氣得要死,指著薛三郎呵斥道:“你不要胡說八道。”又對二兒子道:“他們是見過一面,不過是三郎暗地里相看顧家那女的,并不曾說過話,更別提什么一眼情深,當時一大群丫頭婆子跟著,那顧家女壓根兒就不知道三郎躲在竹林里。”
見薛二郎仍舊一臉怒容,不可置否,蘇氏不由得上前幾步,在薛二郎的面前立住。
不過一夕間的功夫,她疲憊不堪,仿佛老了好幾歲,眼睛認真地看著薛二郎,哀聲道:“好歹是三郎的大事兒,行動也是方便,想著叫他瞧上一眼,若是中意了,豈非更添喜慶?你知道,他身子不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把他生好,才叫他整日里困在家中,苦藥相伴,每每不得歡顏。你是他二哥,你們一母同胞,就非要在親生母親的跟前兒,為了個女的針鋒相對,吵鬧不休嗎?你們眼里面,可還有我這個母親的立足之地?”說著,蘇氏哽咽起來。
她是真傷心了!她只有這么兩個兒子,大兒子一向是她的驕傲,小兒子雖是病弱,可向來也是乖巧,怎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屋子里寂靜悄悄,只有蘇氏低聲的啜泣著,薛二郎緊著眉瞅了薛三郎幾眼,薛三郎背對著他,梗著脖子半垂著頭,那脊背上的衣料也繃得筆直,垂在兩側的手更是攥得死緊。
也罷!薛二郎壓下心頭的怒意,從袖子里抽出一張紅色庚帖,看了幾眼緩聲道:“這是九安縣縣丞之女安氏的庚帖,禮金我已差人送去,新娘正在路上,三日后的婚禮可以如期舉行。”
蘇氏驚喜地抬頭,見著紅色庚帖,忙不迭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看,急聲問道:“竟是個官家女子,如此倉促卻也不知那家如何肯應承?二郎可有事先掃聽過,那女子容貌如何?性情如何?”
薛二郎道:“里頭轉圜母親不必多問,也叫福安去打聽了,說是清麗婀娜,溫和柔順。”
“這般就好。”眼見著三兒子婚事有了著落,新娘出身官家,正合了蘇氏的心事,不由得開心道:“此番三郎可不許再有怨言了。”
薛三郎閉著眼緊抿著唇,他的腦子嗡嗡作響,可也清楚,這個家是他哥說得算,既找來了那安氏,顧家的那個丫頭就沒他的份兒了,想著那一日花園里的纖纖弱質,薛三郎覺得自家的心都要嘔出血來了。他轉過身大步走開,他是個病秧子,既無功名又不會經營,這個家是不會有人真正在意他想要什么的。
院子里,小廝平安領了四個抬肩輿的正怯生生望著他,他走過去坐上肩輿,他沒力氣了,想要堂堂正正地走回他的玉堂居根本就是白日做夢。薛三郎按了按眉腳,覺得自己窩囊極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