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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什么,快拿著。”顧揚靈扯起嫣翠的袖筒,把那紙條塞了進去,又交代:“我可只能依靠你了,你可不要賣了我。”
嫣翠四下里看看,清風苑里侍候的人本就不多,如今各忙各的,倒沒人注意。可還是害怕,小聲問道:“姑娘要做甚?”
顧揚靈也低聲回道:“自是要逃跑。”眨眨眼看嫣翠:“你要和我一起嗎?”
嫣翠抽了口氣,臉上跟雷劈了一般:“姑娘你決定了?被二爺逮到可是了不得的。”
顧揚靈道:“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嗎?”
嫣翠悶頭想了會兒,還是放心不下自家伺候這么多年的姑娘,抬起頭道:“要的,可是我的賣身契在薛家呢!”
顧揚靈笑了:“不打緊,若是順利,你的賣身契二奶奶想必會給我的。”
紅英抱著婆子洗好的一盆子衣服走了過來,瞧著兩人竊竊私語,笑問:“說什么呢?神秘叨叨的。”
顧揚靈笑了,嫣翠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又鎮定下來,笑道:“自是好秘密,不能說給你聽的。”
姑娘向來和嫣翠要好,紅英也不吃醋,笑道:“姑娘得空可是要好好犒賞虎丫,上次若不是那丫頭跑得快,二爺哪里來的那么及時。”
顧揚靈笑了:“自該如此,卻不知她歡喜什么?”
紅英道:“那丫頭最近眼紅三奶奶院子里的翡翠,說那丫頭新做了一身兒襖子,又顯腰身兒,顏色又好,我想著不如賞她一身兒新衣,也好如了她的愿。”
顧揚靈道:“依著你的意思瞧著辦吧,既是小丫頭愛俏了,看我妝匣里頭的簪子首飾,哪個合適便拿出來賞給她,鞋子也新做,叫她一身兒新。”
嫣翠大笑:“這下虎丫可要美上幾日了。”
午后,嫣翠便借口消食,非要拉著顧揚靈去金豐園逛園子。
紅英瞧著天氣甚好,陽光也是暖融融的,便勸道:“二爺囑咐姑娘要多動,園子里新近開了許多花,好看得很,姑娘出去走動走動,散散病氣兒也是好的。”
于是顧揚靈在紅英的諄諄期待下,一路往金豐園里去了。在金豐園里一處人煙罕至的地方,和薛二奶奶首度狹路相逢。
第22章
閔氏很美。
烏溜溜黑漆漆的發挽成了飛天髻, 插*著兩根牡丹云紋金鳳簪,又綴得許多的珠翠花鈿, 耳上垂著紅寶石琉璃耳墜子, 行動間便是珠光寶翠閃, 晶光彩繡飛。
一身兒品紅牡丹紋綢緞長襖,腰身兒掐的極細,下著牡丹勾絲邊兒的杏粉裙兒, 露出一對兒尖翹翹金絲勾花的繡鞋, 頂端綴著潤白珍珠,端的是芙蓉玉花秋波轉, 春情風月玲瓏人。
顧揚靈不覺一笑, 如此桃面玉容俏佳人, 比之鶯兒、玉鳳之流更不知添了多少風情, 卻不知薛二郎哪里不知足,偏要納了她來做妾不可。
閔氏卻也在打量這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顧家嬌女。只見得云鬟疊翠,玉面如春, 一對兒橫波美目妙光流轉, 行動如蘭似水,婉轉百媚千嬌。不由得喉間咽醋,怪道那賊男人偏要納了去,卻是個難得的芙蓉春曉。
顧揚靈先一步上前福了福, 道:“奶奶萬福,不知奶奶可否借一步說話。”
閔嬌娥自是被那張紙條吸引了來,若是能輕易除得勁敵, 不費一兵一卒,手上也不染半絲血腥,何樂而不為。點點頭,蓮步輕緩,去了一側的梧桐樹下。
顧揚靈心急,便單刀直入,道:“奶奶容稟,二爺要納我做妾,可我不愿,然則這薛宅層層高墻,仆役眾多,行動間便有耳報神遞了消息去,跑也跑不得,拒也拒不得,我有意出了薛府孤身離去,卻不知奶奶可否容情相助?”
閔嬌娥眸光亂閃,抿著嫣紅檀口默了片刻,道:“你欲如何?”
顧揚靈見她似有相助之意,大喜:“薛三爺向來體弱,吃食上也講究,聽說府里專門從小曬山底的冷水泉拉了水回來給他用。我叫嫣翠去偷偷瞧過,那拉水的牛車上擺著個大木桶,裝得下人。我想著我便藏身在那里面,由著牛車將我拉出府去,可不就不動聲響地便出了薛府。不過進去出來求的是個時機,才能不叫人發覺,這還須奶奶費心安排。”
閔嬌娥把個顧揚靈上下一番打量,瞧著這模樣,倒似是真心的。若是真心,倒也省了她一番心事。于是兩人約定了時候,傳遞消息的任務便叫紅香嫣翠擔負。
顧揚靈借機提起了嫣翠的賣身契,閔嬌娥哪里不舍得一個仆役,只顧慮那木桶不夠二人一起藏身,再則兩人一起消失動靜太大,不如先去一個顧揚靈,嫣翠這里倒也好辦,到時候鬧騰起來,沒了一個丫頭哪里會有人注意,等著事消人淡,那賣身契便沒了蹤跡也無人理會。
三言兩語敲定了出府的計劃,顧揚靈大喜過望,回頭就叫嫣翠置辦了一桌子好菜,叫紅英、趙婆子都上桌兒,還溫了一壺菊*花酒,主仆幾人相談盡歡,直鬧到三更梆子響,才散了席面,回房里昏昏睡去。
西閬苑里,紅香侍奉著閔嬌娥洗漱,一面低聲談論著顧揚靈那件事。
紅香極為擔憂:“這事兒鬧不成叫二爺那里瞧出了端倪,到時候奶奶惹了一身騷,卻是何必?”
閔嬌娥拿著絞好的帕子擦臉,道:“我又沒和她打過交道,她突然沒了蹤跡,關我甚事兒?二爺再是懷疑,也賴不到我的頭上。再則,若是真能成事兒,我這可少了個勁敵。你今兒個可瞧清了,那模樣兒,那風情,再看看二爺待她的一片心,若是當真成了貴妾,我哪里栓得住二爺。”
說著把帕子扔給紅香,摸了摸自家的小腹:“還是姨娘說的對,男人的心好似春天里的柳絮,今兒飄這里,明兒又飄了旁處,我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還是兒子可靠,肚子里爬出來的,天生和我一條心。你瞧二爺那般的性子,潑皮無賴混世魔王一樣,又翻臉無情,太太拿藥要毒死他心肝子,換個人兒早千刀萬剮了,不過是虎著臉嚎幾句,太太便要掉眼淚,就是黃嬤嬤也留了條性命。可知這丈夫和兒子,還是靠兒子好。”
……
嫣翠悄悄兒做了個腰帶,那腰帶是空心兒的,放了銀錠子進去,還要放金簪,被顧揚靈制止了。
“太顯眼,又細又長不好拿,上頭的印記又明顯,都是銘香居的,若是當了還要招人眼兒,被他發現了可是不得了。還是銀錠子好,又沒印記,還好用。”
顧揚靈把幾根嵌了寶石的簪子都拿出來,她不愿意帶著這些簪子走,都是薛二郎專門去銘香居挑的,有兩根還是榮陽縣里獨獨的一份兒,拿了,她心里會不安的。又收拾出幾根素銀簪子,一身兒不打眼的舊衣賞,預備著當日出逃時穿戴。
于是,在納妾的前兩日的一個傍晚,清風苑里侍候的仆役們驚懼地發現,她們的主子丟了,原本還等著擺飯的紅英,連同嫣翠找遍了清風苑和金豐園,還有旁處的犄角旮旯,卻是半個影子都沒尋到。
薛二郎本在百里外的九安縣談生意,福安叫人馬不停蹄送了消息過去,生意自然是沒法談了,薛二郎氣急敗壞地趕回來,卻是找不見顧揚靈。拿了鞭子,叫嫣翠一干丫頭婆子跪了一院子,哪里問得出來,誰也不知道姑娘哪里去了,只說是逛園子,到園子里,又嫌有風,叫嫣翠回來拿了斗篷過去,再去便找不到了。
薛二郎第一時間疑上了蘇氏,氣勢洶洶找了去,蘇氏哪里肯認,見得兒子兇神惡煞的模樣,氣得倒仰,恨不得真是自家出的計謀,使的手腕,也好出了這口氣,把那小妖精賣到窯子里,叫她發*騷,叫她撒*浪,不是會迷惑男人么?那里有大把的男人等著她迷惑呢!
薛二郎哪里肯信,立時拘了五福堂的丫頭婆子,小廝媳婦兒,鬧得雞飛狗跳。
蘇氏坐在堂屋里的太師椅上,臀下墊著軟綿厚實的毛絨墊子,坐起來應是極舒服的,可她坐得不踏實,如坐針氈般的動來動去,恨不得立時起身沖到院子里,拿起粗實的棍子朝那逆子掄上兩棍。可把她氣死了,不過丟了個臭丫頭,竟敢搜查到她的頭上了。
院子里不時傳來幾聲尖利或是嘶啞的求饒聲,蘇氏聽得滿耳朵,腔內起起伏伏,幾欲吐血。待到月懸中天,眼見著外頭沒完沒了,蘇氏再也忍耐不得,往柜子里尋了一截白綾,往里屋的梁上一拋,搬了個繡墩就要上吊。
春月扶著門框大聲喊道:“不得了了,太太要上吊了。”也不說上前營救,只在門處扯著嗓子嚎哭。
院子里薛二郎早已乏困,曉得是問不出什么,又聽得里頭要上吊,把鞭子往腰里一塞,起身往院外走去。春月扒著門框往外頭瞄了兩眼,有小丫頭跑進來說:“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