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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部直屬醫院的高級療養院,動蕩的夜雨里,年輕的上校走進長廊。
來得太匆忙,雨水從他的披風上滴落,他將披風接下,一把挽住,交給醫護人員,向他母親的套房沖去。
走廊里的燈映亮他的臉,那張漂亮的臉在被照亮的一刻,猶如一把從雨水中抽出的利劍。
他推開門,門里虛弱的女人像從一個夢里驚醒,恍惚問,“小澤?”
莊燁站在她床邊,眼睛濕潤,“媽媽,是小燁。”
“你長大了……”她勉強微笑,撫摸他的頭發,卻因為身體的移動痛苦呻吟。
莊燁看向她的腿,柔軟的鴨絨被下的雙腿被固定住。她在幾個小時前,爬上療養院樓頂,試圖跳樓自殺,卻落在紫藤花架上,摔斷了小腿。
從第一次來探望他的媽媽起,莊燁就和費中將說清楚,他的媽媽出現任何狀況,都要讓他知道——第一個讓他知道。
在接到緊急通訊時,他沒有詫異,反而問,“這是第一次嗎?”
對面的醫護人員震驚于他的冷靜,吞吞吐吐地說,“莊夫人一直有自殺傾向,尤其在她清醒的時候……”
在她以為她才十幾歲,還沒有結婚,還是那位年輕的桑妮小姐時,她不想死;可在她想起一切,想起她是失去長子的母親,莊總指揮的夫人時,她想結束她的生命。
或許在莊澤的葬禮上,她就想這么做了。
大家都說莊夫人瘋了。
父親的手下,家里的助工,所有人都瞞著她,不讓她知道莊澤去了前線。然后某一天,她突然被告知,她的兒子死了,尸體會在一個特定日期到家,葬禮和告別儀式會在另一個特定日期舉辦。
她在葬禮上推開桌椅,摔爛花籃,指著她的丈夫質問,“你憑什么讓我的孩子去死?”
莊總指揮按住妻子的肩膀,沉重地說,“如果我不送我的兒子去死,我憑什么命令別人的兒子去送死?”
“你從來沒陪過他,沒喂過他,沒有給他換過一次尿布……”這個女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掙扎,頭發散亂,手臂舞動,“你怎么能心安理得把他當成你的所有物?”
葬禮上的這一幕越來越脫出控制,保姆閉緊嘴,帶走莊燁。男孩聽見他的媽媽一邊被帶走一邊嘶聲笑,“為了別人不在背后議論你,為了你總指揮的位子坐得安心,就要送親兒子去死嗎?”
那天晚上莊燁悄悄去看他哥哥的尸體。人們在戰場上撿回斷肢頭顱,拼接在一起,入殮妝師的水平太好,那個小男孩懵懂地看著蓋軍旗的哥哥,費解他為什么要躺在軍旗下。
很多年后,那個小男孩才明白那是死別,應該悲傷。又過了很久,他才知道原來尸體能回來已經是一種特權,那些沒有一個總指揮做父親的軍人,他們的骸骨從沒能回家。
莊燁坐到她床邊,為她拉起薄毯,輕聲問,“我讓您想起哥哥嗎?”
他的媽媽沒有回答,而是說起回憶里的一些小事。期間醫務人員來補充過一次止痛藥,醫生與莊燁私下談話,請他注意止痛藥的閥門必須關嚴,否則可以隨意加量,過量止痛藥會致命。
等到醫護人員離開,留這對母子獨處,莊燁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