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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說著請,行為卻很粗暴,看著被小廝惡聲惡氣嚇哭的孩子,拂衣皺起眉頭,幾個紈绔也都有些不樂意:“這片杏花林屬于司農寺,陛下早就下令百姓皆可到此地玩耍,怎么就成貴人獨享了?”
“我們去瞧瞧,哪些貴人敢如此仗勢欺人。”拂衣翻身下馬,把馬兒扔給夏雨,手執馬鞭轉身與好友們走進杏林。
勛貴、文臣、武將的后代們,平日都有自己玩耍的圈子,幾乎稱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唯獨各家不成器的紈绔除外。
拂衣他們這群紈绔,有些是武將之子,有些是勛貴之后,還有些是文臣后人,不過哪個圈子都不愛帶他們玩。
紈绔們倒沒覺得自己被嫌棄,還給自個兒取出“游俠”這個雅稱。
俠不俠很難說,但四處游蕩是真做到了。
書香門第的子弟們正在賞花吟詩,興致上來還會撫琴一曲,配著紛飛的杏花,氣氛正好。聽到杏花林傳來喧嘩聲,有人不滿,是誰如此掃興?
小廝很快打聽回來:“稟各位郎君、女公子,有近十人來林中賞花?!?
“都是何人?”
小廝答:“安平郡主家女公子、曹將軍府三公子、云尚書家女公子、楊侯家二公子……”
聽著小廝口中念出的長串名號,在場眾人面色微妙。
壞了,捅到紈绔窩了。
此處景色最好,他們實在不想離開,可他們也不想得罪這群出身極好的紈绔。
眾所周知,交好紈绔也許辦不成什么事,但若是得罪他們,他們能讓得罪他們的人,什么事都辦不成。
“如此清凈之地,怎么能讓這群不懂愛花惜花之人打擾?!?
眾人震驚,誰有如此好膽量,敢說這種話?
哦,是今年剛中金榜的探花郎啊。
探花郎見無人接自己的話,心下隱有不安,難道其中什么隱情不成?
他來自嶺北盧氏旁支,嶺北讀書人向來瞧不起游手好閑的紈绔,從不屑與他們來往,便是斥責紈绔幾句,也無人說他們不是,反夸他們有讀書人的風骨。
“我等粗鄙之人,自然是不懂得什么憐花惜草?!?
眾人見拂衣等人手拿馬鞭朝他們這邊走來,頓時詩不念了,琴也不彈了,全都安靜下來。
跟別人起爭執會動嘴皮子,跟武將后代起爭執會動手,唯獨跟紈绔起爭執,既動嘴皮子又動手,所以他們對這些紈绔向來是敬而遠之。
與盧探花坐得最近的人,默默站起身往旁邊挪了挪,用行動向拂衣等紈绔證明,這話跟他沒關系。
片刻沉默后,郎君、女公子們反應過來,紛紛出言向紈绔們問好。
我們主動向你們打招呼,你們就不能找我們麻煩哦。
拂衣看也不看面色潮紅的盧探花,直接走到身份最高者跟前行福禮:“杜郎君?!?
杜郎君忙作揖回禮:“云姑娘?!?
杜郎君與云照白交好,看在兄長的面子上,拂衣沒有直接與他為難,而是看向其他人:“方才路過杏林,見幾個小廝正在趕人,說是有貴人在此品茗作詩,閑雜人等不得打擾。我們想進來向貴人見禮,諸位貴人不會怪我們冒昧吧?”
“貴人大度,自然不會與我們計較?!?楊二郎把玩著馬鞭,陰陽怪氣道:“對不對,貴人們?”
林小五掏出手帕,矯揉造作地掩著嘴笑:“待今日回去,我們定要好好宣揚諸位貴人的大度,免得貴人們把我們也趕出杏林?!?
“趕出杏花林?”杜郎君不解:“諸位何出此言?”
“喲喲喲,可真是貴人多忘事?!辈苋沙錾砦鋵⒅遥L得人高馬大,偏偏學楊二郎嘲諷的口吻說話,更顯得陰陽怪氣:“若不是我們親眼瞧見,諸位怕是不愿承認了。”
杜郎君看向拂衣,見她沒有否認,就知道確有其事。他回頭看向身后眾人:“此事是誰做的?”
才子才女們面面相覷,連陛下都讓百姓來此處游玩,他們能有多大的臉,敢把百姓趕走不讓進來?
有人察覺到盧探花神色不對勁:“盧探花,是你家小廝干的?”
盧探花不明白這些人為何如此緊張,不過是幾個賤民罷了。若是在他們嶺北,平民百姓見到他們早就主動避讓,哪像京城百姓這般不懂事,需要他的手下驅趕。
“我們在此吟詩作賦,若是讓那些目不識丁的庸人打擾,豈不是不美?”盧探花沒有否認:“更何況杏花林這么大,他們換個地方也能看……”
“別人是庸人,難道你是不用吃喝的仙人?”拂衣出言諷刺:“既然是仙人,待在紅塵俗世做什么,還不趕緊升天,免得我們這些庸人玷污你滿身的仙味兒。”
“你!”盧探花生得唇紅齒白,又有幾分才華,所以即便只是盧氏旁支,在嶺北仍舊十分受人吹捧。他從未被女子如此擠兌過,氣得瞋目切齒:“簡直有辱斯文。”
“你倒是飽讀詩書,怎么不明白身居高位當為百姓而憂的道理?”拂衣挑眉:“還是你把詩書都讀進了狗肚子里,那你吟什么詩,不如趴在地上汪汪叫兩聲?!?
“粗鄙!無恥!”盧探花喘著粗氣:“我乃嶺北盧氏子弟,陛下欽點新科探花,你是何人,竟然如此羞辱我等?!”
眾人默默扭頭,羞辱你是沒錯,但不要加等這個字,這跟我們可沒什么關系。
“我乃大隆子民,無品無爵,萬千百姓中的一人?!狈饕氯∠卵g的馬鞭:“你違抗圣令,因一己之私驅趕百姓,天下人皆可罵你,我有什么錯?”
“不過是無官無爵的女流之輩,竟敢以下犯上,簡直不知所謂。”盧探花冷笑,羞辱他的這個女子恐怕還不知道,他即將成為順王府郡主的未婚夫,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順王府。
聽到“女流之輩”四個字,方才跟他一起作詩的幾個千金皺起眉頭。
身材嬌小林小五聽到這話,跳起來踹在盧探花膝蓋上,踹得盧探花踉蹌幾步。
“什么鬼地方來的讀書人,真是不會說話?!绷中∥宥读硕度棺?,隨后笑容燦爛地看向拂衣:“拂衣,你看我這一腳踹得標不標準?”
“你竟敢毆打朝廷命官,我定要去皇上那里參你們一本!”盧探花沒想到京城女子如此粗魯,對探花郎也敢非打即罵,伸手指著林小五:“你不知禮儀,與碩鼠何異?”
拂衣看著他伸出來的手,抬腳狠狠一踹,盧探花跌進涼亭外的水溝里,掙扎半天也沒能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