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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不多廢話,手臂高舉,正欲落下,便聽寂靜夜幕中突兀傳來一人悠然的嘆息:
“我時常想。”
眾人大驚失色,舉著刀劍仰頭四望,終于在不遠處的墻頭上找到一個削瘦身影。
對方背對著皎潔明月,一席衣袍在風中鼓蕩飄逸,腳踩在狹窄的墻面緩步行走,周身披著層云煙似的波影,有股出塵清絕的氣質。
見眾人看過來,才接著說完后面的話:“究竟是麻煩找我,還是我找麻煩。為何總能遇見那么多事。”
壯漢看不出來者深淺,如臨大敵,低聲喝道:“少管閑事!”
宋回涯兩手空空,出門沒有帶劍,抬手指著諸人說:“一時不知道,是當街行兇的你們比較勇猛,還是垂死掙扎也不呼救的你比較勇猛。這位少俠,你是啞巴嗎?”
她話音未落,便有一人的刀沖她砍了過來。
宋回涯僅聽了三言兩語,是不知曉各種內情,只是見不慣那么多人追殺一個半大的孩子,多嘴一句。
但一言不合就奪人性命的,定然不能是什么好人。
宋回涯四兩撥千斤地將那刀刃踢開,笑道:“這可是你們逼我出手的。”
為首之人毫不顧忌四周動靜,壓著嗓子道:“同伙?殺!”
一群人已團團圍在墻下,可宋回涯的身法太快,黑夜里光影又亂。眾人只覺眼前一閃,目光已追不到她的蹤跡,手中的刀頓時茫然無措。
還未四顧找到敵手,人群中接連傳來幾聲慘叫,緊跟著是兵器被打落的聲音。諸人陣腳大亂。少年覷緊時機,轉身想跑。
正有人盯著他,見他動作,當即叫道:“他要跑了!追!”
領頭之人發狠:“直接殺!不留活口!”
豈料宋回涯比他們更快。形如鬼魅,游刃有余地越過人群,一把拽住少年的后衣領,無奈笑道:“我在幫你打架,你瞎跑什么?”
她右手往上一提,竟輕巧將少年提了起來,憑著出神入化的輕功,帶著這么個大包袱,依舊輕飄飄地往上飛躥一丈,翻過土墻。也不戀戰,徑直朝著城門奔去。
壯漢雙目猩紅,再無暇顧忌,扔下手中火把,厲聲喝道:“追——!”
一道道黑影從火光中閃過,在深夜的街頭狂奔。
城門的雪化了一半,露出下面或枯黃或深綠的野草。宋回涯的鞋子踩上去,發出沙沙的響聲。
少年從始至終未發一言,也乖巧地不作掙扎。宋回涯拎著他跑到一處冰雪消融的位置,立即轉了個方向,又從側面繞回城內。
刺客們順著地上血跡追出一路,未發現宋回涯二人已經折返,又朝前搜了一段,迎面遇見一輛馬車。
三更半夜,何人會驅車來盤平?
刺客舉刀向前,喝令道:“站住!”
車夫是位黑衣勁裝的武者,右手邊放著他的劍。松開韁繩后,那武者便順手抄起佩劍。
馬車的車頭兩旁各掛著盞燈,搖搖晃晃的燭火照出他劍刃上的寒光。
壯漢朝車前掃了兩眼,再次催促道:“車上的人都給我下來!”
侍衛聽笑了:“打家劫舍的?”
壯漢怒喝道:“還不滾下來!那我等就不客氣了!”
他領著眾人殺上前來,正要粗暴闖上馬車,被侍衛用劍擋了回去。
馬車內伸出一只手,掀開簾幕,淡聲問:“何人?”
“你不必問,回答我就好!”壯漢語氣不善道,“有沒有見到一男一女從這里經過?”
魏凌生頓了頓,反問道:“見到了又如何?”
壯漢看不真切他的臉,只聽他說話不疾不徐的語調,當是個富家公子,又只帶了一名侍衛,不算什么家底豐厚。
在盤平城里,他最不怕就是有錢人。各地往來的商賈,進了城內,都要低他們主家一頭。
平日從來是招搖過市、橫行無忌的,今日莫名碰了個釘子,本已到手的鴨子又叫人給劫走,留下后患無窮。本就是滿心煩躁,聽他這白面書生軟綿綿的語氣,更是怒火中燒,獰笑著道:“見到了,還耽誤我等行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活活打死埋了!在盤平的地界,忤逆我家主子,都不得好死!”
侍衛的眼神中帶上了敬佩,只可惜面前人未能察覺。
“山匪。”
魏凌生放下垂簾,坐了回去。
車廂內傳來他沉悶的聲音:“殺了。”
侍衛頷首,眸光冰冷地望向對面,抬起右手,隨意一揮。
林中傳來幾聲弓弩扣動的機括聲,等刺客們察覺不對已是晚了,數十道箭矢從暗處沉沉壓來,割草似地掃倒一片。鮮血飛濺,灑在冬日深色的泥地上。
出來數人,迅速拖走尸體,清理路面。
侍衛輕一揚鞭,馬車再次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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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客棧房間內,梁洗看著蜷縮在墻角的少年,沉吟良久,遲疑道:“現在開始強搶民男了?”